第一章(7/10)

故土。皇帝当然不会准许，只是敷衍着。

噶尔丹忍不住了，勾结了第五世达赖喇嘛的一个行政官桑结，在蒙四十九旗中，策动叛变。皇帝得到蒙的密报，将计就计，命四十九旗伪意允许噶尔丹，当他犯时应。噶尔丹信以为真，到了康熙三十四年，居然又兴兵了。

于是第二年正月，皇帝第二次诏亲征。这次没有派大将军，亲率八旗劲旅独石，居中路；以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东三省兵东路，阻他的攻势；以归化城将军费扬古、甘肃提督张思克率陕甘两省兵由宁夏西路，截他的归途。

这时朝廷的武力又非昔比，因为乌兰布通一役，证明大炮确为制胜的利，所以在四年前便专立一个火营，拥有好几尊大炮。噶尔丹最畏忌的便是这个营。得到亲征的警报，唯有向罗刹乞援，而俄国刚与中国订立《尼布楚条约》，定界保和，自然不便援助中国要讨伐的叛逆。这一来噶尔丹便只有拼了。

三月间了独石，由于沙碛松，无法用大车拉炮，只好留在后方，用与骆驼载着小型的母炮随行。四月间，快近敌境了。可是东路军未到，西路军由于噶尔丹当地烧荒的彻底，草不，大军迂而行，偏又连朝遇雨，人困乏，未曾锋，便已成了弩之末。

勉走到土拉河边，距离库还有五六百里的途程，费扬古迫不得已，上奏请求暂缓军。东师未至，西师疲惫，而中路孤军，却如自投罗网，因此随扈的老臣、文华殿大学士伊桑河大帐力谏，请皇帝回銮。

皇帝疾言厉地拒绝，他说：“我祭告天地宗庙征，不见敌而回师，何颜以对天？而且大军一退，噶尔丹就可以尽全力对付西路，西路军怎么挡得住？”

不但拒绝，而且有果敢的行军。皇帝令直指克鲁河。这条河自东徂西，极其宽阔，是蒙古境第一条大河。噶尔丹就扎营在北岸，所以御驾一到，便是正面相敌决生死的时候了。

在视察过前线之后，皇帝召集御前会议，商量取方略。文臣武将，各抒所见，归纳起来共有三个办法：一个是等西路师到，并力攻；一个是其不意，派锐突袭；一个是遣使告诉噶尔丹，御驾亲征，敌人为先声所夺，必致惊疑动摇，然后挥大军击，则事半而功倍。

皇帝知噶尔丹一听说亲征，便有畏惧之心。如果让他亲看到御驾，必然更为恐慌。而且以堂堂之阵，正正之旗，亦更威风，所以决定接纳最后一策。

于是遣派使者，由一名俘虏带着渡过克鲁河去通知。噶尔丹不信，亲自登上一座山，遥望南岸，但见黄龙大纛，迎风飘拂，御营之外战车环列；再外面又有一防飞篁的网城。旌旗耀目，刀甲鲜明，军容极壮！噶尔丹大惊失，得山来，时已暮，令连夜营，悄悄遁走。

第二天一早，斥候来报，北岸空空，半个营帐都找不到了。这倒使得皇帝意外，本以为他会拒河而守，谁知望风披靡，是这等无用。

因此，皇帝留一分兵军搜索断河，自己亲率前锋渡河追击大军，千乘万骑，自然不及噶尔丹的轻骑来得快。追了三天，看看追不上了，皇帝方始回军。其时为五月十二日。

第二天，费扬古的西路军，到了库以东的昭木多。原来西路士兵听说皇帝已冒险军，大为奋，重贾余勇，行疾，得以及时赶到昭木多。

其地又名东库，昭木多是蒙古话，意思是多树林的所在。有树林就有草，自是一片乐土。但有草，不一定有粮，这是西路军最大的危机。

早在刚过翁金河时，西路军便有粮不足的况。从来“人未动，粮草先行”，尤其是远征，屯粮更为首要之图。这一次亲征，准备了有两三年，皇帝早派大员，陆续，办理粮台。无奈西路况特殊，自噶尔丹烧荒以后，往往数百里不见寸草，有粮亦无从屯起，只能随军携带。现在遇到这样的窘况，唯有采取减粮兼程之计，吃得少，走得多，力加倍消耗。所以虽到了昭木多这一片乐土，士气依旧昂扬，但战力则已大大地低落，如果遇到敌，心有余而力不足，仍旧会落得全军尽没的悲惨结果。

“怎么办？”费扬古不断地自问。

当然是求援。费扬古从到了昭木多，便分途派得力人，想与中路的皇帝取得联络。而沙漠无际，渺无人烟，虽不是大海捞针，但行踪只要一错过，就无从补救，所以派去联络的人，固然着急，而守在昭木多的费扬古，更是忧心忡忡，度日如年。

幸好皇帝已经想到，西路必然缺粮，断然降旨，尽量缩减粮，并只留最低的存粮，其余全数供给西路。

因此，费扬古在侦察联络人员全无消息报来之际，而突然发现大批骆驼载粮而来，真有喜从天降之。士兵们自是声雷动，平白地了几倍的神。

其时噶尔丹在昭木多西北二十里的特勒克济地方。他为皇帝的威风所慑，率自克鲁河北岸营而逃，不停蹄五昼夜之久，到了东库以北的拖诺山，本想重新布署迎战，无奈在离亡命之中，命令不能贯彻。一路上遗弃老弱辎重，哭声前后相接，几百里不止，到了特勒克济，只剩一万人左右。但这一万人能经过重重严酷的考验，当然是一个人可以当几个人用的锐。

于是费扬古与奉旨运粮前来的、皇帝面前第一号臣明珠商议，认为官兵久饥，力未充，而且战损失了一半，士兵大多徒步，在行动上不能快速，就无法展开突袭。因此，决定采用反客为主、以逸待劳的方略。

于是选中昭木多以南三十里的地方扎营。这里有座小山，三面皆河，土拉河过库向东，折而往北，分歧为二，一在东，一在西，中间就是西路军扎营之。

照兵法看，这是个绝地，因为路只有北面一。如果对方以重兵扼守封锁北面，官军就会被活活困死。但费扬古另有打算，他知噶尔丹的境，必须速战速决，所以本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理，故意自踏险地，诱引噶尔丹这个像袋形的阵地，以便一举而收歼灭的全功。

及至署停当，派四百名前锋去诱敌，且战且退，将噶尔丹的队引袋形阵地。在东面设阵的八旗兵都已等待，而孙思克则率领绿营兵，直上小山，居临，用火枪劲弩往轰击。噶尔丹的队，拼死要争这一地，不断地一波又一波，往上冲锋，硝烟弥漫之中，只见红妆白，往来驰骋。原来噶尔丹的妻已经逃回丈夫边，此时亦在阵中。

那孙思克是前明王化贞叛将孙得功的儿，骁勇善战，亲冒矢石督阵，绿营只要一前，后面立刻布设拒，表示有无退，有死无生。而就在这鏖战的当儿，费扬古有了发现。

他发现敌后的人不动，前锋打得如此激烈，仰攻何等吃力，而后援不至，当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可想而知的，妇孺牲畜是在那人静止不动之。因而指挥西面沿土拉河布阵的伏军，疾趋往北，一半截噶尔丹的后路，一半去夺他的辎重。

据向北的绿营兵，一看伏兵发动，阻截敌人的退路，知收功在即，更为奋发，呼猛冲，前后夹击，噶尔丹的百战锐，终于无法支持了，狼奔豕突般夺围而逃。官军连夜乘胜追击，追三十多里地去。

天明收兵，清查战场，斩首三千，生擒数百人，投降的亦有两千多。俘获的骆驼、、、羊、帐篷、军械，不计其数。还获得了一艳尸：披铜甲、佩弓矢、得白皙的阿努阵亡了。

于是皇帝命费扬古清理战场，亲自撰文记载这一次战役，立碑铭功，然后回驾至归化城，劳西路凯旋之师，杀羊宰，加上关运来的大批酒，大飨士兵。俘虏中有个噶尔丹帐的老乐工，能通汉语，当筵奏技，笳献歌，唱的是：“雪如血扑战袍，夺取黄河为槽，灭我各王兮虏我使歌，我走兮无骆驼。呜呼！黄河以北奈若何？呜呼！北斗以南奈若何？”

大驾在六月间奏凯还京，九月间复又。其时青海回纷纷输诚，表示愿意与策妄阿拉布坦合力擒获噶尔丹献于朝廷。而噶尔丹走投无路，亦只好派遣使者二度向驻跸归化城的皇帝投降。

这个使者名叫格垒沽英，皇帝告诉他说：“你回去告诉噶尔丹，叫他亲来投降。否则，我一定要亲自去问他的罪！我在这里行围等你，限你七十天来回报，过此限期，我就要兵了。”

格垒沽英自然奉命唯谨。不有个务府御用米粮的包衣，名叫达都虎，贸贸然面奏：“御用米粮快将吃完。”意思是不如早日回驾为宜。

皇帝大怒，因为格垒沽英尚未遣回，听得这话，回报噶尔丹，就可能不把七十天的限期当回事。所以当众宣谕：达都虎摇惑军心，依法斩。同时表示：“如果粮米将尽，随可取，何虑之有？真个缺粮，哪怕嚼雪，也要穷追，断断不会回师！”接着又命修筑一条通往迈达的跸路，因为那里有座很灵异的庙，皇帝要亲自去拈香。

事实上，达都虎的话也没有错，缺粮的况，确已相当严重。时已十一月，天寒地冻，从关赶运接济，亦很困难。所以全军将士，对皇帝的意向，都有莫测之。

其实皇帝这番作，完全是表现给格垒沽英看的。等将他遣走之后，复命人跟踪，等确定格垒沽英不会再潜回窥探动静时，随即令班师。

尽这样费尽心机，而噶尔丹倔到底，始终并无投降的诚意。七十天限期一过，皇帝在康熙三十六年二月，复又诏亲征。

这一次不独石，而是渡黄河到宁夏，循河西向北走。这时噶尔丹的，已派了他的儿，献于行帐。从俘虏中得知，噶尔丹于掘草为的困境，想西归伊犁，为胞侄所不容。唯一的路是，南窜西藏，投奔达赖喇嘛，可是官军扼守甚严，这也成了妄想。

皇帝已经胜算在握，而噶尔丹宁死不降。四月间到了绥远五原县西北的狼居胥山，费扬古奏报：“准噶尔族人来告，闰三月十九，噶尔丹在阿密阿穆塔台地方，饮毒药自尽。他的尸首、他的女儿钟齐海，尚有三百人，已经运到。”

于是漠北三汗复回故土，而准噶尔则归策妄阿拉布坦掌握。皇帝也知他野心未驯，这几年重用他父亲的旧臣七人，招纳亡，开疆辟土，志不在小。如今乘胜兵，解散他的，改设郡县，并非难事，只是伊犁一带，数千里地广人稀，为收一个小落，要动用多少人运粮运械，太不上算。所以划定阿尔泰山以西至伊犁这片土地，为策妄阿拉布坦的游牧之地。

二十年的工夫，策妄阿拉布坦走了他叔噶尔丹的老路，休养生息，日渐盛，于是先则扰近地，终于犯境，有公然反对朝廷的鲜明迹象了。

策妄阿拉布坦垂涎西藏已久，尤其是拉萨。西藏共分四：康、前藏、后藏、阿里。康早就改土归，称为西藏。前藏在西藏的东，后藏居中央，西面就是阿里。拉萨不但是前藏的首邑，也是整个西藏最好的一地方。

拉萨号称“极乐世界”。没有到过世界最的这块土地上的人，谁也不能相信，有这样一不亚江南的胜地：四山环措，一中，藏风骤气，温宜人。放望去，满目青葱，一片良田。到得夏之，桃靥吐，柳舒青，令人恍然有悟，何以称为极乐世界？

拉萨是达赖喇嘛坐床之地。但此时握统治前藏实权的，本是准噶尔的一个酋，称号叫拉藏汗，住在拉萨城西北约两里许的布达拉。平地突起的一座山，山上建寺，以山为基，砌石成楼，共有十三层之多，名为布达拉，有金殿、金塔，夕斜照时，整个布达拉看去便似黄金铸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