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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第一章

第一章(2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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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己的家乡都记不得吗?”隆科多看一看康敬福,意思是她的脑恐怕不好,说话就不见得靠得住。

其实隆科多亦非真正的不偏不倚,只是表面上不,暗地里却另有所中意的人。这个人就是四阿哥。

于是相对无言,都落回忆之中。康敬福记得这个名叫金桂的女,前年就该放去了,只为她得太丑,连多瞧她一的人都没有,兼以家世孤寒,没有亲人来领回去。好在天家富贵,哪里不养一个闲人。而且料她丫角终老,决不会有“女大不中留”的麻烦,所以康敬福就让她留了来。

“摔死了?”隆科多失声而言,“那不是死无对证的事吗?”

“哪儿人啊?”

“那不行,一尸两命,我不能造这个孽。再说,也许真是四阿哥的,金枝玉叶,可虎不得。”

“对了!”

隆科多的祖父叫佟养正,明末万历年间,官拜辽东总兵。由于他的堂弟佟养投降了清太祖,而且新觉罗氏的女婿,因而佟养正受了挟持,终于叛明投清。后随清太祖征辽,为文龙的将陈良策设计围捕,佟养正与他的佟丰年,一起被杀,次佟盛年却是逃了来。

“四阿哥的。”

“喏,”金桂回往外一指,“就这屋外面。”

“坐在炕上,就是大人坐的那个位置。”

来!”隆科多说。

“噢!”何林扳着手指计算,“说是去年九月初的事。十,十一,十二,一,二……啊,八个月了。”

“谁是恩普?”隆科多问康敬福。

何林一个主意,倒是正办,等总务府大臣随驾一到,将此事和盘托,该怎么办,悉听指示。这样就没有什么责任了。

看金桂的肚,一天大似一天,康敬福只有令,不准她在人前走动。可是言却是不胫而走,都金桂怀的是四阿哥的,而兴趣的是,四阿哥会不会承认这回事?

话传到康敬福耳朵里,岂能不问?将金桂找了来,用他难得一见的疾言厉喝问,终于得她说了四个字。

原来佟氏一门,因为太不附外家,且受小人包围,渐失父皇眷,所以都拥护八阿哥胤禩。太是佟家的外孙,连他的外祖、舅舅、表兄都不以为他可承大位。在外人看来,自然更要拥护“微贱”的八阿哥了。因此,废太的风闹得很厉害,皇帝认为佟家这样的法,简直是有意挑拨起皇家的骨之祸,所以对佟氏一门,大为恼火,包“国丈”佟国维在,都受到了严厉的谴责。

不过佟家门第虽盛,富贵有余,论到权势,却只集中于一个人,就是隆科多。

“容易得很!”何林向他悄悄言,“包药让她服,一了百了!”

由门及窗,隆科多蓦然意会,立即问说:“窗呢?”

“你怎么知?”

“是四阿哥!”

佟盛年改了满洲名字,叫作佟图赖,他的女儿,就是当今康熙皇帝的生母孝康章皇后。皇帝又娶了他的表妹,也就是佟图赖的孙女儿为皇后。佟家姑侄两代为皇后,而佟图赖与他的儿佟国维,亦两代为“国丈”,贵盛无比。佟家官的不计其数,号称“佟半朝”。

“金桂怀的日啊!”

务府专皇室庶务,特简亲信充任总大臣,少则三四,多则七八,并无定额。居首的称为“佩印钥”,意思就是“掌印”。此时佩印钥的总务府大臣,是皇帝面前的第一红人,除了务府归他一把抓以外,还兼任着步军统领。这个职名,俗称“九门提督”,手有两万兵,负有保护京城及近畿的重任。

隆科多心想,照此说来,自己所坐的土炕,便是当时的台(古时喻指男女会之所。——编者注),不由得左右看了一,怎么样也不能想象,四阿哥会在这里结这样一姻缘。

“你是说,”康敬福迟疑地,“送她回姥姥家?”

“怎么办呢?”

可是金桂自己不承认有鼓胀病,更不承认有。无奈喜酸喜作呕,有喜的小媳妇的病,掩饰都掩饰不了。这就不能不让老成的太监,都有些着慌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讲究?”

及至一看金桂“惨不忍睹”的那副仪容,断然不信四阿哥会“饥不择”到这样的地步。而金桂居然毫不糊地指明,岂不可怪?

“你敢包她不是瞎说?”

如今四阿哥不在随扈的名单之列,他会不会承认这回事,谁也无法保证。可是瓜熟落,等金桂生来,又将作何置?这个疑问,仍然能令人发生兴趣。唯一的例外是康敬福,还有何林。

望着金桂低垂的,知她还在羞之意,便即问:“那时候,四阿哥叫你了没有?”

被叱斥的自然不敢作声,心里也着实有些疑惑。如果说金桂有了,怀着的自然是龙。可是皇帝能看中金桂吗?

“坏了!坏了!”他气急败坏地说,“这么一件事,不送命也得充军!怎么办呢?”

“直隶。”金桂答说,“记不得是哪一县。”

想一想不能没有疑问。这得丝剥茧,平心静气地问:“你见过四阿哥没有?”

“那不快生了吗?”康敬福又着急了,“行里的女,不明不白养一个孩来,这件事教我怎么跟万岁爷回奏?何林,你无论如何得替我想个法!不然,我会连觉都睡不着。”

话虽如此,要找个当家的总务大臣,细细告密,却苦无机会。

“就在这一带照看打杂,打扫、施菜,什么活都。人倒是很勤快的。”

听她答得这样斩钉截铁,隆科多倒困惑了,原来就这片刻工夫,他的心思已有几度反复。起先是将信将疑,因为男女是件无理可喻的事。四阿哥虽然平时很讲究边幅,甚至有惺惺作态的假学味,但一时动,大了胆,亦无足为奇。

“娘家没有人,也找不到婆家,只好留了来。这是大人衙门里有案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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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大人的话,”康敬福了解释,“她是活儿的,怎么样也到不了皇上、阿哥跟前,所以没有见过。”

隆科多问金桂:“你说,你肚里怀的是谁的?”

这就是了!隆科多有些相信了,不过还得求证,细想了一:“那时四阿哥在屋里什么?”

起先还存着希冀之望,等随扈的四阿哥到了,找个机会,在私底向他探询其事。只要他承认了,天塌来有,自己至多落个监察不严的分。哪知扈从的名单,偏偏就没有胤禛的名字。

“是。”

“二大叔,你老就愁死了也没用!”康敬福手最得力的太监何林劝他,“当初你老要肯听我一句话,不早就没事了?即便是此刻,也还不晚,你老就狠狠心,个决断吧!”

“不许哭!”康敬福大喝一声。

“嗯,嗯!你看看去!”隆科多用嘴向外一努。

两名蓝翎侍卫不敢多说,悄然退。赛音乌将胤禛派来的人唤了来,说是恩普的尸首已经找到,摔得很惨,已通知务府的随扈人员料理后。又找到一匹,不知可是恩普所骑,不妨领了回去。

“这,最好请大人当面问她!”

“她从小就跟着她一个叔叔在外面混,叔叔死的时候她才八九岁,所以记不得家乡。”

第二年,康熙五十年,皇帝照例又是五月初避暑河。大驾未到之前,总太监就在发愁了,有件事始终不知该怎么置,而要一闹开来,说不定就有好几颗人落地。

“别问!”赛音乌沉脸来呵斥,“告诉你们的是好话!”

“不是,原就关着的。”

意思是不许闲杂人等接近,康敬福便了小木屋亲自巡查了一遍,并命何林负责戒备。然后回到隆科多面前复命:“闲人都撵走了。”

“我问你,你不认识四阿哥,怎么倒认识四阿哥贴的哈哈珠?”

“是四阿哥贴的哈哈珠。”康敬福答说,“去年摔死了。”

“看看,看看,”康敬福无可奈何地,“看看再说。”

隆科多抬看了一,正对着门,便又问:“那时门是开着的?”

“那么,那天是恩普来找你的?”

“既然如此,你怎么知是四阿哥,不是别人冒充的呢?”

“细细查过!”康敬福答说,“不过,大人,像这样的事,是查不究竟来的!”

是血,的一伤痕,仿佛是让人拿狠狠了一。”

“他们都喜闹着玩,常常翻过山来掏蛐蛐什么的,就这么认识了。”

唯有隆科多是例外,他始终保持不偏不倚的态度,置于风之外。而皇帝本来是极看顾舅家的,这样隆科多之被重用,亦就是理所必然,势所必然的事了。

有那老成些的,便加叱斥:“这是什么话?决不会有的事,也好瞎说,你了几个脑袋?”

“混账东西!”隆科多骂,“既查不究竟,怎么随便就赖到四阿哥上?”

“这话可不能瞎说!这年,多吃饭,少说话。事不己,最好别。听别人说去,咱们听都不听。”

这是最彻底的办法,隆科多同意了。于是康敬福先派何林去安排,直到夜人静,方陪着隆科多来到行北面菜圃边缘的一座小木屋,传询金桂。

“噢!”隆科多问,“她现在什么?”

就这样,消息才传到康敬福耳朵里。骤闻之,他诧为胡说,细一打听,方知听言不虚,一竟急得几乎昏厥。

“没有,你是怎么来的呢?”

当然是“再也没有什么的”!隆科多一想,他是皇跟前的哈哈珠,八成为贴的小跟班,无不面目清秀,聪明伶俐,多少俊俏女偷不到手,会看上金桂?所以,她之作此表白,全属多余。

“没有。”

金桂现在木屋中了。隆科多一看,打个哆嗦,世间真有这么丑的女人!他实在不想看,然而不看不行。视线由上而,发觉这金桂除了脸以外,实在很够女人的味玉立,肌肤丰腴,腰当然很,那是因为怀的关系,若从比例上去测度,未以前应该是很好的段。

等隆科多在土炕上落座,何林拍了两手掌,随即听得细碎的脚步声,门外现了两条人影,一名太监将金桂带来了。

这时他才发觉,自己发愁的原因是一开始就认定金桂怀的是野。行重地,有野男,且有此丑闻,当然是件脑袋不免搬家的祸事,倘非如此,何必发愁?

不过,隆科多并没有笑她,只问:“那天你陪他到了什么地方?”

“姓李。”

渐渐地,连金桂自己都觉得瞒不住了,断断续续地透她的一段奇遇,但破得珠,对方是谁,她始终不肯明说。

金桂略一回想,很定地说:“看不见。”

谁知怎么样说也不会有的麻烦,偏偏就有了!约莫是“龙抬”的那时候,行传着一件新闻,说是金桂的肚大了!

“我看不见四阿哥,四阿哥自然也看不见我。”

这愣愣脑的一句话,将隆科多问住了。康敬福便加以叱斥:“不许你这么说话,好没规矩!”

言之有理!隆科多暗暗,“那么你是始终没有看清四阿哥

“没有。”

“说个大天来,我也不能相信,恐怕是鼓胀病!”老成的太监这么说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这到了要的所在,隆科多不肯放松,“你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提了。

“你听金桂瞎说。我可劝你老人家,当机立断,免受其害,趁金桂的肚还不怎么显手还来得及!”

“他说:‘金桂你陪我去逛逛。’我——”金桂突然顿住,以手掩,很明显地,是自悔失言。

“金桂。”

此人名叫隆科多。顾名便知是满人,其实却是汉人,本姓为佟。

这个总太监叫康敬福,行年七十,从避暑山庄落成之时,就在这里当差,为人谨慎细密,曾经理许多疑难棘手的纠纷,唯独对摆在前的这个难题,却是一筹莫展。

“窗自然是关的。”

“是你来以后关的吗?”

“何林,”康敬福忽然想起,“你倒算算日看。”

“是恩普把我骗到这里,用手一推,随即好快地把门关上了。”

小木屋中只有一座土炕,一张杂木桌,桌上的烛台却很致,是临时从他挪来的,如儿臂的一支红烛,霞光潋滟,照得小木屋中似有一团喜气。

“没有责任?”康敬福不解,“怎么会没有责任?”

“噢,啊,‘一言惊醒梦中人’!”康敬福愁怀一解,顿时面有笑容了。

“二十七?”隆科多又转脸问,“不早该放去了吗?”

“不!”金桂答说,“虚掩着。”

“姓呢?”

“谁敢冒充四阿哥?”

“果真是四阿哥的,谁也没有责任。你老想,行这么大的地方,阿哥们到哪里逛逛,咱们还能防贼似的掇着不放吗?当然是听阿哥们自便。这要一时来了兴致,‘端’个女,有谁会知?”

“唉!”康敬福慨然而叹,“我就是狠不这个心!”

“什么日?”

“噢,”隆科多问,“你今年几岁?”

“二十七。”

“你只说,你怎么知是四阿哥?是四阿哥自己跟你说的吗?”

听到康敬福的报告,隆科多大吃一惊,沉着脸说:“这事瞎说不得!你可曾细细查过?”

这件事,就在赛音乌的遮掩之过去了。满洲话“哈哈”是男,“珠”是小孩,合起来就是男孩。一个小厮摔死了,不算回事,谁也没有理会。

隆科多此时有好奇心发,怕一发脾气,吓了金桂,会问不真相,所以此时反倒摇摇手,示意康敬福不必计较,然后才耐着问。

“四阿哥始终没有开。是恩普跟我说的。”

隆科多吓一,未免不悦,因而对金桂泪,更觉可怜。同时也更觉得此事有蹊跷,得要详细问问。

“我,”金桂停了一,将抬了起来,是无所畏惮的神态,“我就陪着他走,这也不是第一回。常时逛一逛,他就走了,再也没有什么的。”

“四阿哥?”康敬福大吃一惊。皇没有一个敢惹的,尤其是四阿哥,喜怒无常,脾气极大,这件事,就更难置了。

“他怎么说?”

“这样说,你在门外的时候,四阿哥看不见你?”

“敬福有几个脑袋敢诬赖四阿哥?是金桂自己说的。”

“没有?”隆科多问,“四阿哥差不多每隔一年就侍奉皇上到这里来避暑,你有没有见过?”

隆科多是佟图赖次佟国维的儿,孝懿皇后的胞弟。他的儿舜安颜又娶了四阿哥的同母妹,在皇女中排行第九的温宪公主,因此,他跟皇帝是姑表、郎舅,而又为儿女亲家的亲无可亲的至亲。但是,这不是隆科多获蒙信的主要原因。

赛音乌一愣,随即在脸上现了戒备的神,而且是很严重的样

康敬福默然,而金桂却大不服气,转念想想,可不是死无对证的事?这份冤枉,至死都不能洗刷了,自己倒不妨认命,只委屈了腹中的“皇孙”。这样一想,不由得簌簌地掉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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