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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4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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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旧难以捉摸,平时不苟言笑,讲究边幅,仿佛是个很刚正的人。哪知克制的功夫甚浅,看起来近乎伪君了。

因此,皇帝反大起,隆科多旁敲侧击地为胤禛所的解释功夫,完全白费!

“给阿玛请安!”踉跄而至的胤禛,一便扑倒在地,低着说。

满洲人称父亲为“阿玛”,自皇至庶民,都是如此。但父唤为“阿哥”,却只限于皇

“四阿哥,”皇帝问,“你知不知,我把你从京里叫来,是有话要问你?”

“是。”

“有个女怀,说是你的好事?”

“儿,”胤禛吃力地说,“知罪了!”

“你知你犯什么罪?”

问到这话,势就严重了,胤禛不敢回答,唯有磕

“平时看你很讲究小节,你的弟弟们走错一步路,说话声音大一儿,都要受你的呵斥,哪知你自己是这样!”

胤禛低不语。隆科多要为他解围,便跪来劝:“天气,请皇上别动气。”

“我不生气,我只不过不懂,”皇帝看着他说,“不懂四阿哥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。”

“四阿哥已认错了,请皇上饶了四阿哥吧!”

“当然,这么大的儿了,我还能拿他怎么样?不过,真相不能不查,是非不能不明。”皇帝又问胤禛,“那个女,你是怎么置呢?”

“后女,儿何能擅作置?”

“这也罢了!你把那女带回去吧!”

这是赏赐,胤禛心颇不愿,但还不能不磕谢恩。一场风波总算过去了,如今要担心的是,金桂会不会生怪胎?

阵痛从黎明时分就开始了。如果是名正言顺的王府“格格”,诞育皇孙,当然由务府传来有经验的“妇差”,预备一切坐褥所需的用品,静候瓜熟落。但金桂的形大不相同。

自避暑山庄落成,八年以来,从未有妃嫔在这里“坐月”——倘或妃嫔梦熊有兆,自然是静居,不会随扈关,免得动了胎气。所以行中有各各样的人当差,就是没有会接生的。

因此,康敬福早在金桂怀将足月时,便不得不到民间去觅稳婆。本以为哪家不生男育女,稳婆决无须觅之理,谁知十个倒有九个一拒绝,为的是胆怯不敢。余的一个意思是活动了,但听说一传,行动不自由,譬如日落之前,门即须钥,晚一步便回不得家,亦就改推辞了。

因此,直到金桂阵痛时,稳婆还不知在哪里。康敬福急得不可开。幸好有个叫月凤的女,本来在庶妃氏那里当差,犯了过错,发到河行来安置。庶妃生皇十九女与皇二十胤祎时,她都亲得见,所以虽是,亦略知生育的奥秘。此时为了同金桂,自告奋勇,愿代产婆之职。

“月凤,”康敬福悄悄跟她说,“我有句话,可得先关照你,金桂肚里,或许是个怪胎。”

一听这话,月凤吓得脸大变,扭就跑。康敬福也顾不得鲁莽了,追来一把将她拉住。

“康大叔,你饶了我,我的胆小。倘或是个怪胎,我会吓死过去,那时候产妇没有人照应,成个血崩,就是两条人命。”

康敬福颇为懊悔,不该言之在先,便骗她说:“月凤,我是试试你的胆,跟你开玩笑的!怎么会是怪胎?四阿哥的,怎么怪得起来?”

“不!不!康大叔,你另外找人吧!”

“我哪里去找?能找得着人,何至于要麻烦你?月凤,没有别的说的,你如果不帮我这个忙,我可要跪了!”说着,真的作势弯膝。

“得,得!康大叔,我,我就勉试一试。不过,有句话,我得说在里,倘是个怪胎,我会吓得扭就跑,那时候你可不能像此刻这么拦我。”

“行,行,不会是怪胎。你去吧!”

产房是个棚,为了遮蔽,四周拿些草席挂上,所以光线不足。月凤刚去时,伸手不见五指,合上静等了一会儿,再睁想看时,才影绰绰地发现有人倚墙而坐,在低声

“金桂!”她喊。

“噢,”金桂有气无力地问,“是哪一位?”

“我是月凤,来替你‘抱腰’的!”月凤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问,“痛得怎么样?”

“从没有这么痛过!”金桂着气说,“我说不上来。”

月凤在草堆上坐了来,伸手去摸了摸金桂的肚。“好像还早!不过,”她复又起,“该用的东西,要早预备。”

于是月凤掀开草席,走到外面,康敬福正在等消息,一见她便迎上来问:“怎么样?”

“还早,”月凤皱着眉说,“什么东西都没有,可教我怎么手啊?”

“是!是!姑娘,你别抱怨,请你吩咐,要什么东西,我立刻派人去办。”

“哟!”月凤笑,“康大叔,你吗这么客气?吩咐可不敢当。只请康大叔关照他们,别跟我稀里糊涂地敷衍了事,我就承不尽了!”

这原是里的积习,说的是一的又是一,如是要什么东西,得看什么人要。有有脸的,要什么有什么。否则,当面答应得好好的,到手的东西,可就不一样了。康敬福理会得她话中的意思,怕她发脾气打退堂鼓,所以拍着说:“姑娘你尽放心!你要什么东西,我一定替你办妥。要大的,不能给小的;要新的,不能给旧的!”

“好!我要一把新剪刀,剪脐带用。”

一半是耍派,一半是同金桂,要这样、要那样地,报了一大篇,康敬福都有些记不得了。

代完了,月凤仍旧回棚,等到了金桂边,只听微有啜泣之声,不由得一惊。

“你怎么啦?”

“我,月凤,”金桂哽咽着说,“我心里难过。”

“是怎么难过?你告诉我,我替你想法。”

“我说不上来,我只觉得有你这么待我好,非淌一淌泪,心里才好过些!”

“你!”月凤笑了,“真傻!”

于是月凤问起金桂的世,以及去年与四阿哥相会的经过,恍然大悟,哈哈珠恩普之死,必是四阿哥的毒手,为的是灭

不过,这话她不敢说,因为行将临盆的妇,不宜受刺激。如果自己说了心里的想法,金桂必定大惊恐,而想到四阿哥如此险无,所受刺激之,更非言可喻,也许因此就会血崩难产,岂不是平白害了她的命。

转念到此,想起有句话不能不问,问来却又怕她惊惧。正在踌躇不定时,金桂开了。

“月凤,你怎么不说话?”

“我在想,有句话要问你。”

“尽问嘛!”金桂抢着说,“月凤,如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,我什么话都告诉你了。”

“倒不是我想打听什么,我要知你的意思。金桂!”月凤先作宽之语,“我不过备而不防。并不是真的会有那样的形。”

“什么形?”

“也许生的时候不顺利,万一难产,是保你自己,还是保孩?”

“自然是保孩!”金桂毫不思虑地说。
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你再想想。”

“不必想了!我想过多少遍了!”金桂伤而又兴地说,“我的孩是金枝玉叶,将来要享福的。至于我,我想我这么丑,四阿哥亦决不会再要我,还是死掉了净。”

听到这样的话,月凤陡起兔死狐悲之,两行到了金桂的手上。

“月凤,你什么?”金桂的声音中,充满了惊骇。

“没有什么。”月凤的伤来得快,去得也快,怕她再提,索警告,“你别再问了,多问我会心烦。”

“是!”金桂怯怯地说,“我不敢!”

就这时候,外面有人在喊:“大姑!大姑!”

月凤起走了去,只见三个小太监,捧着她所要的东西,站在门外。她认得为的那个叫栓,便即问:“栓,你在叫谁啊?”

“叫你啊!”

“哟!”月凤笑,“怎么把你自己算矮了一辈?”

“康大爷关照的!不能叫你,得叫你大姑。”栓地笑,“大姑!姑夫呢?”

“姑夫?”月凤沉脸来呵责,“你胡说八些什么?”

脸上依旧挂着撒赖的笑容,“敢没有姑夫啊!”他退后两步,好避免挨揍的准备,“怎么大姑对这档事儿,倒是行的呢?”

这一将月凤惹恼了,大步撵了上去,栓吃亏在手里捧着东西逃不脱,让她抓住了膀,伸手狠狠地在他上打了两掌。

里面的金桂听得很清楚,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对月凤自不免亦有歉疚之,因而等她亮了蜡烛以后,赔着笑说:“那班小猴真淘气!月凤,你可别介意!”

“我介意什么?”月凤问,“这会儿怎么样?”

“一阵一阵地疼。”

“受得了,受不了?”

实在已疼得不能忍受了,而金桂还是咬了牙说:“受得了。”

“那好!你也活儿。没有小衣服,只能拿布包一包。”月凤说,“怪我不好,只说全要新的,实在的衣服,要旧的才乎儿。这块上了浆的新布,会把孩肤都破,你把它!”

“好,我。”

金桂将一方五尺来的新布接到手里,很仔细地一寸一寸地,腹疼手酸而乐此不疲。她一面,一面想象着这条了的新布,裹在婴儿上是怎么个样

月凤的手也不闲,一样一样地检用品。到底不是熟手,一面检,一面得回想,这样就越发慢了。

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,又听栓在外面叫:“大姑!”

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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