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撒谎的时候不要用手摸鼻子(4/4)

“很年轻。”布纳笑了笑，那笑很淡，像面上的涟漪，一瞬间就消失了：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开，你父亲的面我还是要给的。”

他走了，脚步声渐渐远去，门开了又关，会议室里安静来。

亚瑟这时候走到她边，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文件，他的手指很，指节分明，骨骼在肤凸起，那只手她曾经握过很多次，牵着它走过校园的林荫，握着它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，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它，手指和手指缠在一起。

“议员，今天的会议记录我晚发给你。”

“好的，谢谢，辛苦了。”

她的办公室在议政大楼东侧，是少数几个有窗的房间之一。她来的时候选了这间，不是因为位置好，不是因为面积大，只是因为有窗。窗对着一小片人工草坪，联中央区仅存的几块绿地之一，据说是第一任联主席亲自要求保留的，说人需要看见绿，才能记得自己从哪里来。透明的防护罩覆盖着草坪，像一个大的玻璃罩，表面有淡淡的蓝光，那是过滤系统在运作，把污染和紫外线隔绝在外，让草保持一永恒的、人工的绿。但是那绿太均匀了，每一片草叶都是同样的颜，同样的度，像复制粘贴来的，艾莉希亚知真正的草不是那样的。

她小时候见过真正的草，在外围星区的一个农业民地，她跟着父亲去视察，踩在草地上，草叶扎着她的脚踝，有些有些矮，有些绿有些黄，有虫，有。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亚瑟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，一杯推到她面前。杯是白的瓷，釉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，杯上印着议政大楼的徽章，那个展翅的鹰和叉的星辰，徽章磨损了一，鹰的翅膀边缘有一块颜脱落了，底的白。这些杯用了很多年了，没有人想过要换新的，人们说：“我们需要廉政勤政”，然后在这细节上苛刻得近乎没有人，却又在别的方面慷慨得仿佛金钱只是数字。咖啡的气往上飘，在空气里散开，带着烘焙过的苦味。

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，肤贴着肤，一瞬间温度传过来，比咖啡的度更轻，更快，然后消失。

艾莉希亚没有躲开，她只是接过杯，喝了一，温度刚好，不嘴，可以直接喝。亚瑟一直记得她喝咖啡的温度，喜的方式和味，双倍缩和泡，不加糖。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学会这些事，而两年的时间还不足以改变这件事，她曾经想过是否要故意换一这无聊的味，但是却没有成功。于是直到亚瑟到她手报时，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。

“议员，”亚瑟在她对面坐，他坐的时候椅发一声轻响，革和革的声音，“明天我可能需要回家族理一些事务。”

艾莉希亚抬。她的手指还握着咖啡杯，指尖能觉到瓷的弧度：“什么事了？”
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人工草坪上，落在那永恒的、人工的绿上面，“只是家里的常规会议。“

他在撒谎。

亚瑟说谎的时候会把视线放在某个无关要的地方，好像那样就能让谎话更可信。好像不看着对方的睛，对方就察觉不到他在隐瞒什么。她猜他从小就被教导要这么，避免那轻而易举可以被微表专家抓住的漏：“不要用手摸鼻”或者加重语气。莱茵哈特家的孩（即使像是亚瑟这样的孩），多少都需要为一些场合准备，需要学会在必要的时候说一些不是真话的话。她和他在一起五年，学会了看穿他的每一个谎话，每一次躲闪，每一个言又止的瞬间。

她没有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