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(4/7)

中。

药是毒药，却有异香；药不大，咽亦不困难，等完全吞了去，荆轲心想，在人世的时光有限了！

就这一念，他的想象飞跃，自觉比平日又自不同。

现在可以确确实实计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日了！最多不过半天，魂魄将随夕落另一个不可知的世界中。但生命的尽，却是生命的峰。在此一刹那，他顿悟生之哀乐：寂寞地死去是可悲的——哪怕是死于安乐，仍不免怏怏然不满足——大多数是如此，只有极少数幸运的人，像他这样，生命的存在与终结连为一，而泯灭了生死有无的界限，生的意义要在死的顷刻得到最的发挥，因此，死是永生，临死以前才能享受到生命中最的乐趣！

那就是此刻！荆轲心中有着一异乎寻常的恬适——他知，这便是生命中最的乐趣。遗憾的是，生死关，直要到此刻吞毒药，确实自知死期时，才能真正地勘透；否则，可以好好地说与秦舞听，治好他那张与自卑的病。

这样想着，荆轲不由得侧着脸去看秦舞。他垂着、闭着嘴，神态是克制着的平静。荆轲特别注意到他着地图匣的手指，在刚刚晒屋的淡金光映照之，微微抖颤。极微、极微的，不是仔细观察，看不来。

“舞！”他喊一声。

“嗯！”秦舞迅即转过脸来。

“你我竭诚修好而来。燕国君臣上，一片诚心，已为秦王所鉴纳。今天设大朝仪接见，可以想见他心的嘉许，所以你我的任务，一定可以顺利达成。你不必张，害怕万一失仪，秦王见罪。不会的！秦王正当愉悦之际，一定宽大为怀，不肯轻施雷霆之威，你放心好了！”

秦舞激地一。他懂得荆轲的隐语，也接受了他的抚，回报了一句：“请放心。我知何以自！”

这不是故意宽荆轲的假话，然而这话的背后，是连秦舞自己都不知的虚幻的自信。一时所受到的鼓舞，不敌他那潜在着多少日而此刻正在逐渐浮现的自卑之。

悠扬的钟鼓声停止了。广阔的殿中，静得声音不闻，恍如无人，然后，隐隐听得传呼：“传大王诏令，召请燕国使臣！”

传呼的声音，一波一波，递相应和。声音越来越响，秦舞的心弦也越扯越。等传呼的声音终了，刚可以气，看到典客沿着廊，匆匆而来，他的一颗心上又悬了起来。

“请！”典客在门了个揖让的手势，“两位请随我来！”

“是！”荆轲响亮地答应一声，徐徐站起来，手捧函封着樊於期首级的圆盒，看一看秦舞，步门去。

秦舞早就准备好了，亦步亦趋地随在荆轲后。典客领着他们，绕过廊，阶向北一折，踏上甬。秦舞低着，只看到甬是平整的白石所铺砌，极宽，也极——那是他心中的觉。因为低着走了好久、好久还没有走完。

角扫过，甬两旁是一双一双裹的脚，脚旁拄着一段木，可以想象到那是卫士执着的戟。忽然，卫士的脚看不到了，却看到荆轲的脚停了来。

秦舞不由自主也收住了脚步，同时抬看了一。他的材比荆轲，视线不受阻挡。放一看，怯意如严冬的北风一般，袭得他摇摇倒。

他不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，甚至于他也不能想象有这样的场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