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(2/6)

“变”是“变徵”的简称——雅乐只有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音，恰琴的五弦，自郑、卫新声播传列国，令人忘倦的俗乐大行其，五音已不足用，因而另创两音：“变”和“变徵”。变简称为“闰”，变徵则直截了当称作“变”。但这两音，实在也很少用，何况听渐离调弦的声音，似乎纯用“变”声，所以荆轲微觉诧异。

这两位是布衣故人，结识于穷困之时，而都评以必成大，荆轲另有一番激的心，所以相见之，比与对燕国公卿大夫周旋的礼节，又自不同。他自席间一跃而起，双手分执着渐离与宋意的左右臂，凝视无语，而眶却有些了。

“骊驹在门……”

“他也许还会来。但此来不见得会是好意。此中缘由，我跟公主谈过，问她便知。我请太特别留意的是，不要因为他来意不善而有所排斥。人才难得！”

于是，从鞠武开始，依序向荆轲和秦舞举爵致意，有的表示敬仰，有的预祝成功，有的叮嘱保重，有的依依惜别，但都抑制着自己的绪，不肯死别的凄惨哀痛。到宋意了，他与渐离一起离席，渐离手里抱着他的筑。

“不仅武平，凡是你的朋友，就是我的朋友，一切都在我上。不劳嘱咐。”

“没有了。”荆轲看着秦舞说，“你有什么事要求太替你办，也趁早说吧！”

“噢！”太丹极注意地问，“盖聂如何？”

“你请放心，我尽力劝她。”太丹又问，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这真谢不尽了。还有一个人，请太留意——盖聂！”

于音律的荆轲，只听这数声，便已辨音调，问：“是‘变’声？”

“好！”太丹举目环视着，向一堂的宾客示意，向荆轲敬酒话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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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使得荆轲有着小小的意外的惊喜：“噢！我真不知宋兄善歌，得你的筑相伴，越发名贵，足以壮我行！”

“舞！”太丹接说，“我倒有句话，此一去务必尊敬荆先生，唯命是从。你若肯听我这句话，了你那一爵酒！”

“是啊！”荆轲歉然答，“今日分手，别无所憾，只觉得咱们弟兄，平日聚会的时间太少了。”

荆轲不便再往里谈了，只特别重复一句：“但愿太明白我的意思，便无遗憾了。”

“我记在心里。还有什么话？”

“武平，请赐照拂。”

沉浸在无限凄凉之中，一颗心近于麻木的荆轲，突然惊醒，茫然地看着——一张好熟悉

“这也要劳太嘱咐吗？”秦舞笑着举起面前的酒，一饮而尽。

是的，荆轲对声音的觉，是完全正确的。渐离此时所奏的新曲，纯用“变”声，一则为了向知音致敬，再则是非用“变”声，无以发他心的，因为“变”声哀怨凄苦。

于是，执役从人移来一方席，居中放，渐离正席端坐，面前置着他的筑，取击筑的小木，略略调一调弦，弦响清越。筑形似琴，而筑声与琴声的冲和幽远，却大不相同。

低沉的弦声忽然微微一扬，旋即一抑，仿佛一个人哭得过于伤心，突然噎似的，就在这顿挫之间，宋意用抖颤的哭音唱：

“再有就是昭妫。此事亦请问公主。我想，她总有明白的一天，重回燕国，亦请善视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好！我问了夷姞再说，总之，我照你的意思办就是了。”

“咱们至少有两个月未曾见面了吧？”宋意找了句话说，打破了难堪的沉默。

第一声是不弦的散声，如雁唳猿啼，令人惨然不，心弦被抑又放。渐离在筑上击秋向晚的风雨，而隐隐似杂有嫠妇夜泣的声音，然后风声渐消，转为潇潇细雨，檐前滴答。而丧夫失，穷愁无告，一盏孤灯，吞声饮泣的凄凉景象，都刻画在每个人的心了。

“形隔而神契。荆卿，你必能想到，你在旅途之中，并不寂寞，我们的心都萦绕在你左右。”容颜惨淡的渐离，指着宋意又说，“他的歌，你怕未曾听过，今天有一首骊歌送你！”

“门”字刚刚发声，突然间一声凄厉的号，把筑声和歌声都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