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(3/10)

弘历饿得说不动话，只是摇。

“好吧！请杨先生来看看，如果毒泻净了，就东西吃。”

杨先生私问了王成，也认为这场教训，足以吓阻他再往松林里去胡闯，便假意说是毒已泻净，替他开了一张健脾开胃的方，并又关照，开始时，切不可过饱。

“小主！”王成神惴惴地说，“如今麻风毒是不要了，养几天就可以复原。不过，这件事给王爷知了，仍旧是不得了的事。”

“我也正要跟你商量。王成，”弘历极决地命令，“你非得给我瞒着不可！”

“才倒愿意替小主瞒着，就怕小主自己说了去。那时候，才可是吃不了，兜着走了！”

“不会，绝不会！”弘历斩钉截铁地。

“真的不会？”

“你好啰唆！”弘历有些不耐烦了，“这又不是什么有面的事，我跟人去说什么？”

这算是将弘历彻底收服了，既不怕他再去找汤圆吃，也不怕他会曾有此遭遇。胤禛接得王成的报告，颇为满意，从此让他参与了更的机密，但并非最的机密。

最的机密，是连隆科多都不知的，只是胤禛自己在肚里打主意。

他最关心的便是那张传位给胤祯的朱谕。几次跟隆科多说，务必要想法偷来看一看。可是，隆科多没有机会。

“要说偷到这里来给四阿哥看，这件事太危险。”于是，隆科多说，“照我看，四阿哥也犯不着这么，万一了事，洗都洗不清。”

胤禛当然也想到了这一。他曾经考虑过，只要让隆科多看一看，也是一样。只怕隆科多未曾看清，传述不确，误了大事。如今说不得，只好退而求其次了。

“那么，舅舅能不能找个机会，看它一呢？”

“这倒可以想法。”

“那好！准定请舅舅看了来告诉我，不过，”胤禛加了语气说，“务必请看清楚，只字不能错。”

“这一儿记我还有。”

隔了四天，隆科多兴冲冲地来了。一看他的脸，胤禛便知所谋有成。请到乐山书屋，亲自关门窗，才动问究竟。

“朱谕是这么写的。”隆科多蘸着茶，在大理石的桌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，写了抹去，一共是十个字：“传位十四阿哥胤禎。钦此。”

胤禛又惊又喜地问：“就这十个字？”

“还有年月日，是‘康熙六十一年六月初二御笔’，共十二个字。”

“这可是太巧了！”胤禛笑，“真正天从人愿。”

“噢！是吗？”

隆科多又兴又疑惑，而疑惑毕竟多于兴，所以怔怔地望着胤禛，说不去了。

“舅舅，”胤禛问说，“不曾看错一个字？”

“不曾看错。”

“十四阿哥上面，可有一个‘第’字？”

隆科多想了一，断然答说：“没有。”

“那么，舅舅请看！”

胤禛将“传位十四阿哥胤禎钦此”十个字写来，在“十”加一横，一竖往上一钩，变成一个“于”字。

这一立刻变成“传位于四阿哥”，真是巧不可偕。然而“胤禎”之“禎”又怎么办？

隆科多刚想发问，胤禛已经开了：“‘禎’字笔画少，我这个‘禛’字笔画多。”他说，“以少改多，一儿不难。”

说着，又动起笔来，将“貞”上一小画，最面再加上一画，使得“貞”之的两撇，变成一个“大”字，“禎”就变成“禛”了。

“妙极！真妙极了！”隆科多极兴地说。

还有妙的！胤禛心里在想，果然所谋得遂，不但夺了胤祯的皇位，还要夺他的名字。祯、禛同音，丝毫无异，一旦了皇帝，援用避音讳之例，可以命胤祯改名，这是第一步。

第二步便是避书写之讳。最简单的办法，便是缺笔。皇帝御名“玄烨”，“玄”字便写作“”。自己胤禛的禛字，缺笔便可写成“禎”字，不是传位于“胤禎”吗？一儿不错。这一，是连历史都骗过了。

当然，他这个想法是不会告诉隆科多的，只是告诉他，如何移接木。

“如说假写一张朱谕，把真的换了来，是绝对不行的事。万一皇上要取来检一，不是要拆穿了？”

“万万不可！”隆科多说，“那可是你不能开玩笑的事！”

“然则，只有临时动手脚！”

“谁来动？”

“自然是舅舅。”胤禛说，“这事并不难。多练习几次就行了。来，来，舅舅试试看。”

胤禛用朱笔照原样写一遍，隆科多便照他的话试。第一遍不理想，第二遍字是改对了，朱有淡。直到第三遍才改得符合要求。

胤禛看了一遍说：“舅舅你自己看，可是天衣无？”

隆科多自己也很满意。可是学得再像，改得再好，有何用？

几乎经过整夜的研究，假设了“大事”——皇帝驾崩时可能现的各况，才了决定。事实上只是说服了隆科多，而且隆科多亦只是勉应承而已。

因为到那时候要找到一个将朱谕改过，再宣示于众的机会很难。第一，这必须是皇帝已死之后，才有机会。如果皇帝在弥留之际，吩咐开读朱谕，则纵有改动的机会，亦无所施其技。否则，皇帝先就看来了。

其次，皇帝“大渐”时，自然诸王侍立，等着送终，而大家心目中所想的一件事是：究竟是不是十四阿哥接位？所以在隆科多开读朱谕时，必然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，何能有机会加以改动？

因此“十”字改“于”，“禎”字改“禛”，虽说天从人愿，巧不可言，但隆科多认为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——唯一可能成功的况是，皇帝驾崩时，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“末命”，然后拿改过的朱谕示众，死无对证，没有人能说它于伪造。而这一况，是太不可能现了。

由河回京后，皇帝复于十月廿一日驾临南苑行围。到十一月初，由于受寒的缘故，圣躬不豫，于是回驾至海淀的畅园养病。

这一次的病势很不好，最主要的是皇帝自己觉得衰老了。过去皇帝从未将生病视作一件严重之事，常是一面服药，一面理政务，在病榻前召见大臣，而这一次却大为不同，神萎靡，倦怠的神，一直浮现在脸上。

因此，几件大事，他都命年纪较的皇代劳，第一件是批阅奏章，命皇三诚亲王胤祉替代。这等于太监国，是因为皇胤禔、废太胤礽，均在幽禁之中，胤祉最的缘故。

第二件是冬至南郊大典，皇帝命皇四雍亲王胤禛恭代。这是照例要斋戒的，住在斋所要好几天不能自由行动。

当此要关，忽然有这样一个差使，胤禛大为焦急，只好假意上奏，说圣躬违和，恳求侍奉左右。

皇帝不许，在原奏上批示：“郊祀上帝，朕躬不能亲任，特命尔恭代斋戒大典，必须诚敬严恪，尔为朕虔诚展祀可也。”

第三件是致祭孝东陵，特派皇五恒亲王胤祺前往。孝东陵在世祖孝陵之东，葬的是皇帝的继母孝惠章皇后。皇帝天纯孝，虽为继母，视为亲娘，奉养到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，方始驾崩，第二年四月葬，至今不过四年。皇帝是听说孝东陵的工程微有缺陷，特命胤祺趁冬至扫墓致祭，细加察看。胤祺此行亦很不放心，因为除了皇帝以外，他的生母宜妃郭络罗氏亦在病中。

除此以外，皇帝又派御前侍卫阿达，星夜驰往西北军前，立召大将军胤祯回京。显然的，皇帝是怕自己一病不起，所以召回胤祯，以备继位。

到得十一月初十，御医悄悄向隆科多报告皇帝的病，已无可救药，年迈弱，随时可能宾天。这些话在隆科多心中，激起了极大的波澜，与胤禛所商定的密谋，是不是付诸实行，此刻到了必须作最后决定的时候了。

如果要实行，目前的时机很好。封存在“正大光明”匾额后面的铁盒，皇帝已命侍卫取了来，就放在御榻枕边。侍疾的皇都曾见过，也都知，中所贮，是诏示大命所归的朱谕。因此，一旦宣谕，无人会觉得突如其来。

其次，侍疾的常是隆科多一个人，要手机会是太好了。可是这件事起来虽不难，自己却还嫌胆量不足。他很想跟胤禛商量，无奈其人在斋所，虽然每天派侍卫来向皇帝请安，却绝不能托此人传递密信。

这样踌躇不决地考虑到十一月十三，他通前彻后地想遍，认为这件事了并无后患，终于了不可再改的决心。

“你回去跟王爷说！”隆科多告诉胤禛的侍卫，“皇上的病不好，请王爷随时预备奉召来送终。”

这天傍晚，御医请脉以后，向侍候在寝以外的各位皇说：“皇上的大限到了，不是今天的后半夜，就是明天上午，一定会起变化。”

于是隆科多向皇八胤禩说：“八阿哥，我看该召三阿哥、四阿哥到园里来。如何？”

“应该！”

隆科多即刻派人分去召请。诚亲王在大，路途较近，首先到达；雍亲王远在南城天坛，一时还到不了。

“皇上此刻睡着！”隆科多看一看表说。

说着，复又返。诚亲王胤祉跟他的几个弟弟，都不敢跟了去。因为清朝开国之际父叔侄兄弟之间的常剧变，不一而足。康熙三十八年，废太曾有窥伺父皇行幄，意求不测的逆谋。皇心地糊涂，皇八居心叵测，因而皇帝宁愿将一己的安全托诸异姓至戚，对亲生之防范极严，像寝这重地，错走一步，便有大祸。所以不奉召唤，绝不敢擅自殿。

皇帝醒过来了，神仍然委顿异常，用微弱的声音问：“什么时候了？”

“酉末戌初。”隆科多刚说完，小金钟就响了，一共打了九。

“今儿几时啊？”

“十一月十三。”隆科多说，“御医说了，一了大节气，皇上就会一天好似一天，年一定可以康复。”

皇帝微笑容，显然觉欣。“西边的人去了几天了？”他又问。

“初十去的，三天。”

“年里怕来不及了。”

隆科多知，皇帝的意思是，大将军胤祯在年里赶不回来。这是一定的，来去绝不能这么快。想了一答说：“反正迟回来、早回来都不生关系，皇上不必因此烦心。”

“我不烦，反正已经安排好了。”皇帝一面说，一面将睛复又闭上。

“是！”隆科多答应着，发现前只有他一个人，什么事都没人知。

然后皇帝的睛又闭上了，瞑目如死。隆科多很小心地伸手到他鼻孔前面试探，几乎觉察不呼。

这使得隆科多又记起御医的话：“皇上虚弱极了，保不定睡着睡着就咽了气。书上所说的‘无疾而终’就是这个样。论起来也是一福分。”果然如此，驾崩不一定由自己发现，倘或“大事”在正好自己离开时，岂不一切都措手不及？

就这样在考虑时，发觉皇帝脸突变，呼噜呼噜地响，这是在“上痰”了！一气接不上，就会撒手尘寰。隆科多心里有些，急切间拿不定主意，或者说是拿不主意——不知该什么。

皇帝倏然张，很吃力地说了一个字：“来！”

“才在这里。”隆科多走到床前，还有两名太监也上来伺候。

皇帝挣扎着伸手到枕面去摸索，有个最贴的太监梁英便问：“取钥匙？”

皇帝以目示意，手也不动了。于是梁英为他从枕面将钥匙找了来。皇帝指一指，示意给隆科多。

“倘或我不行了，”皇帝断断续续地说，“这里有代！”他将侧过去，看着放在里床的小铁盒。

“是！”隆科多跪来，极认真地答说，“才必遵旨意办事。”皇帝，表示满意，又将双合上。不一会儿，闭着的嘴慢慢张开，微微歪向一边，这表示皇帝已经梦，所以肌失去控制。

隆科多心念一动，觉得是个极好的机会，随即轻声说：“皇上睡着了，千万别声，皇上难得睡一觉。”接着挥一挥手。

于是梁英跟另一名太监蹑足退了去。隆科多很快地，也很谨慎地，将铁盒提了过来，转间。那是他侍疾所住之，自然有书桌，由于承旨代批奏折，所以也有朱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