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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(7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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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十四阿哥必不甘服,年羹尧岂能毫无箝制之方?

十四阿哥无望了!八阿哥、九阿哥该见机了!齐这样心中自语,遂即决定他们一家的态度。

“好吧!”齐站起来说,“顺天应人。”

“这是天意!”武也说,“天意如此,不可违。反正都是先帝之,谁当皇上都一样。”

“不一样,不一样!”齐连连摇手,“不过也不必提了。吧!”

对嗣皇帝来说,齐敬顺,朝中无忧,自是一大安。但想到,实在烦心。亦只有暂且抛开,理急要的事务。

目前最急要的事,便是“市恩”。唯有普施恩惠,才可以团结人心,清除异己。因此,嗣皇帝垂问的,亦就无非与此有关了。

“蒙古的台吉要来奔丧吗?”

“是!”齐答说,“不过未曾痘的不必来。”

“这是皇考恤他们。”嗣皇帝说,“来朝谒梓的,可以多发粮。”

“是!”

“噢!”皇帝忽然想起,向隆科多说,“天气这么冷,晚上在梓面前守护的太监,赏给他们。”

“是!上去传旨。”

“传旨给十六阿哥好了。他办事很妥当,让他署理务府总。”

片刻之间降了三恩旨,不过作用不大。嗣皇帝心想,还得找一件能教万民腾的事来

于是他想了一说:“先前京里米价上涨,皇考派我去查各仓储粮的形,我发现许多仓库坏了,曾奏请皇考,不妨将应该发去的米,赶快发,免得天堆在那里,徒然霉烂。最近米价怎么样了?”

“平了一儿。”齐答说。

“还要让它平去!”嗣皇帝说,“米价贵,是来源不畅;来源不畅,因为外米谷不准运。你们看,这件事该怎么办?”

“回皇上的话,”齐答说,“外的米谷,备作军粮,所以不准运。”

“可是烧锅怎么说?造酒消耗了大批米谷,这件事说不过去。”

“是应该禁止。”

“烧锅禁止,米谷准予!”有成竹的嗣皇帝说,“米谷,该有地方来堆,所以仓库亦应该大修。上拟两上谕,先说仓库,后谈。”

“回奏皇上,照丧仪,十五天之,不理这公事。”

“这是遵奉皇考的遗命。”

于是拟了两上谕,第一由嗣皇帝奉先帝之命查察仓库说起,归结到仓库必须修补,派定专人,动用专款,即日办理。最后特别声明,此本非大丧期间该办之事,只为仰先帝遗命,故而提前降旨。

第二是米谷准予,而外的烧锅则概行禁设。也提到先帝临终“惓惓于此”。这样一方面表示他孝思不匮,另一方面对平抑米价也确有立竿见影之效。所以就民间来说,嗣皇帝的这第一炮是打响了。

可是在旗人以及跟旗人接近的汉人之中,都有许多有关禁的言,一半是事实,一半是渲染,将嗣皇帝说得很不堪。最骇人听闻的是,说:“四阿哥了一碗参汤,万岁爷不知怎么就咽气了,可怜,当了六十一年皇上,生了二十多个阿哥,临终竟没有一个儿送终!”

这些话当然是太监传来的。禩、禟两府的人更甚,在地安门外的茶馆里,肆无忌惮地大发议论。又说:“皇太后心疼小儿,而且她的大儿事来,害怕她在里没面,所以除了上祭的时候不能不见面以外,皇上至今还没有单独见过太后。她也还是住在永和,不肯搬到慈宁去。”

再有一说,是毫无知识的人在传:“皇上拿老皇的两个年轻妃,接到自己住的里去了!”这是绝不会有的事。且不说中规制甚严,也因为嗣皇帝如今正拿礼法在拘束他那一班不服气的弟弟,怎会自己先悖礼灭义,私烝父妾的逆之事来?再说,先帝的妃嫔,最年轻的也三十岁了。先帝并不好,从无特意征选绝充作后陈之事,所有的妃嫔,相貌自然都不坏,却没有到能令人授魂与、不顾一切要到手的程度。

许多离奇的传说之中,只有关于太后的,比较接近事实。皇帝倒是每天一早必到永和请安,但见到太后的时候甚少。即使见到了,太后脸无笑容,沉默寡言。而且说有大批女陪侍在左右,从无母单独相,可以容嗣皇帝一诉私衷的机会。

不过母之间,公然发生无法掩饰的歧见,却一直要到嗣皇帝举行登极大典的时候。

照登极仪式的规定,嗣皇帝御殿正位以前,先要叩谒梓,然后换去缟素,谒见太后,这表示叩谢父母之恩,是非常合理的礼节,但太后不表同意——也不是反对,只不愿接见嗣皇帝。

奏请,没有结果,嗣皇帝既忧且急而怨!没奈何只好由礼尚书,亲自捧着登极典礼的仪礼单,到永和外去启奏劝驾。太后当然不见外臣,由总太监代为接,答应即刻转奏太后取旨。

不一会儿,那张仪礼单发来了,上面有几行字,笔迹纤弱,不知是太后的亲笔,还是知翰墨的女代书。只见写的是:“皇帝诞膺大位,理应受贺;至与我行礼,有何关系?况先帝丧服中,即衣朝服受皇帝行礼,我心实为不安,着免行礼!”

这几句话简直就视亲生之为陌路,嗣皇帝心的难过与怨恨,无言可喻。总理事务大臣亦复面面相觑,不知计从何

就这时候,新封的廉亲王皇八胤禩到了。他经齐相劝,已谢过恩了,但与嗣皇帝仍然貌不大合,神更远离,难得办事。这一天也是听说太后不愿受贺,有不承认亲为嗣皇帝之意,所以来探探消息,恰好看到了这懿旨。

“八哥!”怡亲王胤祥问,“你看怎么办?”

胤禩在心中冷笑,但表面上却不便有所表示,而且对胤祥他一直觉得他老实得可怜,当时居然会替四阿哥去黑锅!如今亦仍然是同多于一切,很想醒他不必再傀儡,却苦无机会。此时听得他问,心中一动,要让他跟自己接近,先得让他佩服。既然如此,不可不设法来解决这个难题,显显自己的才

于是,他想了一说:“皇太后既然提到先帝,不如就用先帝当年的成例,来劝太后。”

“啊,啊!”齐、隆科多不约而同地声,都被提醒了。

“我看,”胤禩说,“这得王公大臣合词固请。”

“八哥说得是!”胤祥看着齐与隆科多,“咱们一起见皇上去吧!”

“不必,不必!”胤禩抢着说,“你一个人去说好了。”

“是的。”齐也说,“事大家商量着办,跟皇上回奏,还是请王爷偏劳,免得人多杂,失了原意。”

这是齐老练之,一则知,嗣皇帝对怡亲王胤祥另看待,没有第三者,他说心腹话方便;再则也是维护廉亲王胤禩,怕他跟嗣皇帝见了面,也许话不投机,以少见为妙。

于是胤祥到乾清东厅,跟席地而坐的嗣皇帝回奏,是如此办法,当然立即获得同意。

这是上午的事,到了午,嗣皇帝忽然想起,这样法,有很不妥之。俗语的是“家丑不可外扬”,策动群臣去劝驾,不明明告诉外廷,母之间有意见,而且意见很吗?

这样一想,随即派人把胤祥找了来,一问,已经由齐跟隆科多在办,估计满朝王公大臣,已有一大半知了这件事。

事已如此,只好由他。若说忽又中止,反更会惹起闲话。当然他脸上不免有郁闷不舒之

胤祥不免惶恐,惴惴然地问:“这件事是不是办错了?”

“错也不算错。”嗣皇帝问,“这主意是谁的?”

“八阿哥!”

皇帝一听变,怪不得!他心里在想,老八还能什么好主意吗?由此想到,各藩邸之中,不知是何形,很不放心地问说:“各府里安静不安静?”

谣言满天飞,怎么会安静得了?不过胤祥实在怕兄弟之间,发生阋墙之祸,不愿透。但也知他这个“四哥”多疑而刻薄,倘或不谅解自己的苦心,反倒疑心他欺骗,这后果又很严重。

想了好一会儿,膝行而前,轻声说:“臣不敢欺骗皇上,不过臣有腑肺之言昧死上陈,要皇上准臣之奏,臣才敢说。”

“你是我的好兄弟,自然不会欺我,自然语必是腑肺之言。你说了,我总不让你为难就是。”

“皇帝背后骂昏君,小人的闲言闲语,总是有的,臣求皇上,不必追究。”

“不追究可以,我不能不知啊!”

胤祥信以为真,将胤禟、胤禩、胤 府中的人,在茶坊酒肆中胡言语的形,大致说了一些。嗣皇帝听得心惊,但表面上自镇静,表示接受了胤祥的劝告,不将这些闲言闲语,放在心上。

“总也有些人是对我忠心的吧!”

“是!”这在胤祥倒是很乐意举荐的,“十二阿哥,臣很佩服,小心谨慎,实心办事。”他说:“将来是皇上的帮手。”

嗣皇帝,将胤祹记在心里,“我原知他很妥当,所以派他署理务府总。”他又问,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十六阿哥、十七阿哥都是拥护皇上的。”

这话嗣皇帝只听去一半,另一半却不能不存疑。

嗣皇帝是记着隆科多的话,大事的第二天清晨,他在西直门大街遇见十七阿哥胤礼,得知四阿哥绍登大位,面无人,形似疯狂,显见得他是大失所望,而且怀着怨恨之心,亦是必须防范的一个人。等他说完这件事以及自己对这件事的想之后,胤祥从从容容地答说:“臣亦听说有这么一回事,特意去问十七阿哥。他说,他绝不是对皇上有什么不忠不敬之心,只以阿玛驾崩,五中崩裂,自己都不知有这怪样。所谓‘苫块昏迷,语无次’,大概就是这样了。”

“这是他自己说的话?”

“臣亦疑心他是言不由衷的话。哪知几天细细察看,十七阿哥竟是居心端方,乃忠君亲上,明大义的人。请皇上格外加恩重用,是为国家之福。”

“噢,”嗣皇帝很注意地问,“你何所见而云然?”

胤祥想了一会儿答说:“只说一件事好了。那天十六阿哥的儿弘普到他那里去,正好小阿哥弘历也在,弘普叫他‘小四’,十七阿哥立时便教导他:‘人家现在是皇份,除了皇太后、皇上、皇后谁也不能叫他小名。你虽是堂兄,份可比他差得远,他能叫你的名字,你可不能叫他的名字。记住,从今以后要叫“小阿哥”’。”

能尊其,自然能尊其父。实际上尊即所以尊父,因为有皇帝才有皇。听此一说,嗣皇帝异常满意,对胤礼立刻就另相看了。

“果然居心端方。”嗣皇帝说,“我想封他为贝勒。”

“这倒不必忙。”胤祥答说,“不如再看看。臣在想,照十七阿哥的为人,皇上就不封他,他亦不会变心的。”

“倘能如此,我不封他则已,封他,一定也是封王。好,我依你,看一看再说。”嗣皇帝突然以抑郁求援的声音说,“弟弟,我如今四面楚歌。加以要尽孝守制,许多地方不能去,许多事不能,许多话不能说,真要靠你了。”

“皇上这话,臣不胜惶恐之至。”胤祥确有诚惶诚恐的神,“臣竭忠尽知,昧死以报。”

“这,你千万不要说这话,什么死不死的!弟弟,你帮我应付过前,共享富贵的日。”

“是!”胤祥激地答说,“臣亦唯愿活个八九十岁,受皇上的荫庇,安享余年。只是臣这几年得了个风症,每到发作,痛楚万分,只怕不能侍天颜。”

“嗐!你年纪轻轻的,怎么说这话!不过,你的可是要的。看天有何名医,尽访了来告诉我,我替你主,降旨命督抚送医来替你治病!”

“皇上如此厚待,臣实在报答不尽——”

“不要再说这话了!”嗣皇帝打断他的话,“西边有什么消息?”

胤祥忽然想起一件事,考虑了一:“听说有个陕西的张瞎,在当地极其有名,替十四阿哥算过命。这张瞎,如今在京里,倒可以问一问他。”

“是啊?该问一问他。”嗣皇帝说,“不过,事得隐秘。”

“臣理会得。”

这张瞎叫张恺,陕西临洮府人,据说排八字又快又准。半年前从陕西随一个达官京,本来要带到南边去的,哪知达官得了暴疾,一命呜呼。张瞎只得留在京里,人地生疏,加以有同行笑他,是:“如果他的命算得准,就该算到所跟的官儿寿限将尽,更应该算一算自己的八字,排一排自己的年,既犯驿,便该趋吉避凶。如今退失据,留落他乡,还敢大言欺人,其心可诛!”是故虽在隆福寺悬牌设砚,请教他的人极少,几乎糊都难。

因为如此,他就格外要为自己嘘,说在西边替大将军算过命,谈到大将军帐的大将,如平郡王讷尔苏等人,非常熟悉,不似诳言。胤祥有个侍卫叫苏太,跟他相熟,这天奉旨以后,胤祥便命苏太去唤他府,要当面问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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