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(2/10)

朱副军是撤退时，脚上的扭伤了，不动不大疼，一疼起来，真能死过去。不过他的神很好，谈起一天夜里突袭辽营，“砸锅”的恶作剧，不由得笑容满面。提到伤亡的弟兄，却又潸然落泪——他的人回来了一半，牺牲不能说不重。

朱副军慢慢屈起，脸上有了笑容，然后猛然一屈，随又放平，再屈再放，病痛完全消失了。

“是的。正要请教。”

“那就这样，请你引路，我去拜访那位，当面求他，担架随后抬了来。另外再查一查，有哪些人受伤？重伤的有多少？一客不烦二主，都请那位医治。”

何庆奇、张老憨，还有随行的士兵，听他语气严重，一齐动手，将朱副军上半及另一条揿住。那士这才提起那只伤足，合在双掌之中，飞快地一阵搓，然后猛力一扳一扭，朱副军大喊一声，拼命往上一起，揿住他的人都到极大的抗拒力，只有格外加劲，让他不能动弹。

“这不是试得来的玩意，如果半途而废，反致残疾。你真的受得了？”

“是的！”

“揿了！”那说，“最痛的那一刻要来了。”

“我也知一好的好，只怕你受不了痛苦。”

那位，心异常，一切不顾，先忙着治病。自然是先替赵如山诊治。洗净创，敷了秘制的伤药，病人立刻就觉得痛楚大减，地吁气说：“我的妈，总算受得住了！”

“死且不怕，还怕什么？”

“二十多年喽！”

“自然是一好。”

忙完了这些，接着又替朱副军疗伤。问知究竟，看了伤，那笑：“军爷，你是要慢慢好，还是一好？”

那。“请你看住。”他向何庆奇叮嘱，“休让他动弹。”

此时药香郁，送到鼻端，令人兴起飘然尘之想。何庆奇这几日提着一劲，这一了个净，坐来就不想动，心里只是在想，能终老于此，那有多好！

“不要！”用手背拭着汗说，“功德快圆满了。”

“何将军仙乡何？”

“有！”张老憨很快地回答，“现成有个地方，而且现成有个医士。”

话是如此，声音却断断续续，有些上气不接气的模样。“不要说话，保存元气。”那接着替他诊脉，说，“伤倒不重，外甚，只为壮健，又提着一气，未曾发作。要发作起来，厉害得很。”

何庆奇中这样答应，却不知他要什么。定睛凝视，只见那提起伤足，轻轻着，到后来越越重。朱副军额上见汗，牙关渐，神态也浑不似先前那样轻松自如了。

“听的音是湖广？”

“疼死了！”朱副军大叫一声，双闭上，仿佛死过去了。

“等我看看，先抬来。”

“真正机缘。我这两位同袍，得遇，是大大的运气。”何庆奇问，“在这里潜修多少年了？”

到了河东地面，困居逆旅，退不

林震如言而回，夕影里带来两副用竹竿绳索编制的担架，上面躺着的，一个是朱副军，一个是赵如山。

“清虚观！”张老憨答，“清虚观的老一定会治伤。我在他云房里看到，挂着大大小小的药葫芦，总有二三十个。”

“请来，请来！”老看到后面的两副担架，便又问，“那两位想来是作战受伤了的？”

“那太好了！”何庆奇急急问，“什么地方？此刻就把他们两位送了去。”

“这也是机缘。”李太玄说，“那时为避兵，不由己，走到哪里算哪里。到了河东地面——”

“我俗家姓李，友都唤我太玄，其实无甚玄妙，不过采药修行而已。”李太玄似乎也很兴，“世外闲人，得睹将军风采，实在是意外机缘。”

朱副军向来是勇猛如虎的，而且亦以“国法以外无所畏”自诩，听得这话不大服气，不在乎地笑笑：“，不要，你试试看！”

“正是！”何庆奇答，“要请慈悲。”

“怎么样？”何庆奇问他。

“千里迢迢，怎的到了这里，而且一住二十多年？”

“你屈起来看！”

“还可以。”

“你动动你这只脚看！”

，与孙炎星将附近的形势，细细地画好一张图，日落方始毕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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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这面坐！”

“恤亡、救伤、生三件大事，救伤当先。”何庆奇问，“可有什么比较安稳的地方，能让伤重的人，安顿来？”

这两句话让那有知音之。“将军是识得浅的！”然后他又对朱副军说，“你可以地来走走，别太用力。回再用药洗一洗，就不碍了！”

“不敢，不敢！”老一面还礼，一面问张老憨，“这位是？”

“这位是何将军，特来拜访。”

“是！”朱副军恭恭敬敬地回答。

“早得很哩！”接，“将军，请你把他的上半揿住。”

沉默地微笑不答。何庆奇知他稍嫌鲁莽，有时说话不得，教人不知何以作答，所以拦着他说：“这手本事，是几十年的功夫，只怕你穷一生之力，学不到此，休说笑话了！”

“，”何庆奇也说，“我这位朱老弟不在乎，你就动手吧！”

相见之，恍同隔世。何庆奇两招呼，不能从容细问，只知赵如山一行六人，因为又要绕避开辽兵，路程却又不熟，沿路遭受坠涧、遇虎、迷路、绝粮之厄，六个人死了一半；另外一半，也有两个受了伤，得能相遇，真是天佑。赵如山自己是为救同伴，摔伤了一条膀，一面说话，一面疼得额上的汗珠如黄豆般大。

一面说，一面便喊那童儿，准备煎药。自己就取大大小小的葫芦，东撮一把，西倒一些，了一大堆草药，置瓦罐，注上山泉，在廊用松枝柴煎煮。

“！”何庆奇从未见过这样的治法，不免担心，“不要吧？”

何庆奇依言而行。的推拿也越发上劲，连他自己都是满大汗，朱副军的疼痛也就可想而知。

此时朱副军已经坐起来，笑着声说：“痛快，痛快！爷，你收我个徒弟，拿你这一手功夫传给我，将来我好替弟兄解除痛苦。”

说罢，便即行动。张老憨引路，弯弯曲曲，行过里把路的山，只见山穷之，一转之间，豁然开朗，一大片松林中有一座小小的观。天将黑，有灯光。张老憨上前叩开了门，迎的正是清虚观的老，银髯飘拂，清癯如鹤，何庆奇肃然起敬，而且因为有求于人，所以当门拜。

“神乎其技，佩服之至！”何庆奇不胜赞叹。

“是的。乡音未改。我原籍湖广嘉鱼——当年吴魏兵的赤，就在敝。”

再看朱副军，悠悠醒转，额上虽在汗，脸上却已回复红，而且是颇为舒服的神。

“我生中州。”何庆奇这时才能相问，“请教尊姓，法号？”

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那只伤足，骤看之，几乎疑惑自己错认，原来又红又，此时红消退，与好时几乎没有分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