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养祸水 第90节(4/4)

来, 朝门外黑压压的天睃一, 瘪地笑两声, “更夜了, 咱们也该归家安寝了。何大人，你熬得住，我不如你年轻, 可熬不住了。呵, 真是想不到何大人也是如此枵腹从公。”

这个“也”字, 巧妙地将他自家一并括在日以继夜的劳中。何盏供状里抬首乜他一, 懒怠与他计较这些名上的事，将手中供状悉心折封，呈递到他的案上，“一切卷案都封在这里，就托给彭大人了，敢问大人何时启程？”

彭莲把那厚厚的封拿起来看看，复搁回去，剪着手一松快，“不能再逗留了，皇上还等着我回去禀报呢。后日就动。”

何盏想想，来时未迎，走时还该送一送，便提议，“那何某明日在秦淮河摆酒，为大人送行。”

彭莲早已见识这班人的慢怠，也懒得再与他们周旋，“多谢何大人，不巧我明日要去向虞老侯爷辞行，恐怕得辜负大人盛了。回、回何大人到北京，自然由我东，咱们再聚。”

何盏也乐得不招呼他，便收拾收拾案牍，辞将衙。街影沉灯落，车嘎吱嘎吱的声音显得缓慢凝重，偶然有人听，这慢悠悠莽撞的声音，不知是朝向哪里。

次日彭莲的车却不得不朝向乌衣巷，果然推辞了一应酬，冒着炽，动去向虞家辞行。此时的心境与来时大不一样了，他沉着冷静地将这桩案丝丝扣地想了个遍——

虽说席泠供认不讳，但以他为官多年的直觉，这绝非一局死棋。或许此人来日还有机会龙腾虎跃也未可知，倘或他日在北京聚首，他又位权重，谁能说定？万不能因为虞家的家事得罪了他……

但面上，总要想说辞来应付虞家。他一路擘画，好在老侯爷一见他，问起案，听见说席泠毫不隐瞒，将堤堰之事一气全招了个明白，便笑颜，“你也算尽了心，量刑的事，既然这案是皇上钦派的，自然是递北京由皇上主。”

彭莲恰好顺着这话，见针地安他的心，“舅舅放心，这件事早闹得满朝皆知。虽说案不大，可到底是犯了国法。皇上正好借了他杀儆猴，个样给成千上万的官员瞧一瞧！”

老侯爷原也是这个意思，可他终归退朝野好几年了，谁知今番比昨日，又是怎样一副局面？笑过一阵后，老人家渐渐转蹙眉心，一只发皱的老手在膝上攥了攥，“我却有些担心林文，他会不会从中调和，替席泠求……”

彭莲心慌一瞬，旋即扬扬袖，“嗨，我看不会。这案前前后后也办了两个来月了，林文在苏州，要有心帮他，早打苏州递信过来了。我看，这席泠也没什么要，一无基二无家世的，况且我听见说，这席泠与林文，到底也没什么要的关系，他犯不着淌这浑。再则，他又是舅舅的学生，怎么着，也得给舅舅几分面，何必为了小小个席泠，把舅舅也得罪了？”

老侯爷打榻上起，蹒跚着走到窗前逗他那只白画眉，里“啄啄”了两声，半转过脸，似笑非笑，“什么老师不老师的，当权时是老师，如今我早不在朝堂了，谁还记得我这把老骨？青于蓝而胜于蓝，凤清于老凤声，人老了，死了，就该被世人忘得一二净了。”

言讫又转回去，脑袋一一地逗着雀儿，满霜发像那画眉通白的羽。恍然间，连姿态也有些像，背着手，欠着上半，老得有些潦倒落寞的怨恨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