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节(2/2)

车压过积雪，破开茫茫雪帘。

杨瓒有冲动，立刻掉返京。他想见顾卿，不明缘由，就是想见。

“为何？”

越向北，气温越低，雪得越大。

这位杨老爷的面相，实是有些奇怪。

朝廷发赈济，经府州县衙，定当少去五六成。剩的，还要供给运送粮的役夫。留两成给灾民已是万幸，常常是一成不到，糊几顿稀粥了事。

他甚至不能保证，见到杨小举人的亲人，是否能唤一声“父亲”。

“问那么多作甚？”老卒瞪，“吃你的饼吧。”

车夫将匹系，遇到如此恶劣的天气，着实有几分诧异。

越是想不通，越会去想。

“不必。”

想帮忙赶车，却被车夫拒绝。

边民没了粮，只能沦为民四乞讨。

目送车走远，驿丞返回屋。第一时间冲到火盆旁，见到烤着面饼的老卒，不由问：“总旗认定这杨老爷不凡，连养了几年的骡都肯送，为何不去送送？”

“雪这么大，我同壮士番，壮士也好歇歇。”

什么时候，百姓才能不苦？

遇到灾年，北边的邻居缺衣少，在草原活不去，十成会到大明打谷草。

“用不着。”

思及少年时的惨事，车夫握双拳，脸颊绷。

回到涿鹿县，见到杨氏族人，该说些什么，些什么？

如驿丞所言，老骡的确帮了大忙。风雪再大，仍可辨识方向，更能寻到废弃的驿站和破损的墙垣，供车人员躲避。

背靠车，闭上双。

老卒摇。

“没救了啊……”

老卒多年不为人观相，以为生疏了，是自己看错。没承想，今日送，瞄过杨瓒的手心，又是一惊。

火苗蹿起，面饼散发阵阵焦香。

车夫只让杨庆三人坐稳，猛的一抖缰绳，骏扬起四蹄，飞驰而。

越接近保安州，心越是复杂。九成是受记忆影响。余一成，杨瓒也说不明白。

这……这简直是匪夷所思。

老卒掰开面饼，递给驿丞半张，余分给吏目。拍拍手，重新拿起筷，将冰凉的饼支在火上。

收回筷，撕开焦脆的饼，扑鼻的面香勾得人垂涎滴。

早些年，这么大的雪，只能在草原见到。

未勾补边军时，他曾随里中的生学过几手。论起看人观相，不敢说半不错，十次里总能看准五六次。

书音少闻，近乡怯。

弘治朝政治清明，隐藏在台面的肮脏龃龉，却从来没有消失。

没有嗣，官运实是极佳，当可位极人臣。哪怕为了儿孙，他也要赌上一回。

不果腹的灾民，仍要继续乞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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乍看不命，细看却是大富大贵，官运亨通。再细看，儿孙运浅薄。照俗话说，注定断绝孙，偏又不像是会遭逢大祸。

坐在车厢里，杨瓒抱着手炉，围着斗篷，既盼着雪能早些停，又想前路能更一些。

兴，百姓苦。亡，百姓苦。

断绝孙不假，却是凤协鸾和，福寿绵。

这样的命格，实在是少见。

“等风小些再走。”

咬一面饼，驿丞吏目均是得哈气。

继续这样去，三四月间未必能见。播不了，错过夏收，边军尚可依照朝廷运粮，边民又当如何？

大雪中，杨瓒一行离开白羊，直奔镇边城。在城中停歇半日，沿河北上，怀来卫。

望着橙的火光，老卒心思飘远，不禁有些神。

送别时，老卒没有面，只将心饲养多年的骡送给杨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