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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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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念!我不说了!

听不懂!认不得!跟我个老太婆说这个那个的,留着去哄小姑娘吧你!芳娘瘪起嘴来,开始耍赖,什么啊鸟的,我只晓得,那些走掉的女人,有一个是一个,都是心,也不来的人有多苦!

芳娘从自己的编织袋里掏先前乔木放在她家门前的那封信来,你读给我听听。我倒听听,心得像石的女人,信里是哪样写的。

来是,就已经注定了,要变化,要远行,要分离,要相遇。

乔木严厉地盯了芳娘一,警告:你听不听?要不听,我就不念了。

于是乔木接过信来读:雁芳吾妹,二月天寒,姊常挂念。

雁芳吾妹,阿姊归家,你不愿相见,只得留信一封。阿姊从不知你代姊嫁,心中愧疚,昼夜难安,你在姊心中是一世的孩童,不是谁人的新娘

芳娘一边听,一边瘪嘴、蹙眉、鬼脸,伸双臂抖一抖,表示矫难耐、麻难耐,简直要掉一地疙瘩了。

雁芳吾妹,自姊离家,已经数年,怕父追来,不敢轻易写信,请别要怪姊。姊现在广西,此地有一大江,名叫左江,姊就在左江边上活路。想当年离家,不知天地阔,翻了几座山,自以为走了万里路,一听人讲,才知原来此地离家也不多远,听闻要通客运班车,舒舒服服坐着,不消一日即可到达,若真通了,你会否来看望阿姊?姊带你去看左江边的塔,撞一撞上的大钟,那钟声好听,别有乐趣。女人家,在异乡,没有多少活路好,阿姊钱没几个,日过得苦兮兮,但苦中有乐,苦中作乐,心知是自己选的,再苦,也好过一生受摆布,一生被安排

雁芳吾妹,姊来信是为相告,夫已归山,阿姊了未亡之人,但请安心,姊很顽,生女人家,不得不顽

芳娘拣已念过的一封,说:这封,你再念一遍,我记不得了。

会蒸发,变成汽后,随着风四走,结成云,成雨,说不定哪天就在了太平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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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简述近况的几笔之后写的东西,则更丰富些,更活泼烂漫些,其中有回忆,关于云南的山,云南的,云南的野果,关于妹两个的旧日笑谈;还有生活趣事,左江边的钟,左江边的猫,左江边的老光想讨她老婆,真叫人笑掉大牙最多最多的,则是思念,无一字不思念,见着猫儿思念,因阿妹最猫儿,见着儿思念,因那桃金娘的粉与阿妹最是相衬,天凉了思念,月圆了思念

乔木只答:也许是吧。阿桃与阿李还在边上玩耍着,她们正是被留来的人。

乔木读着,芳娘听着,渐渐的,芳娘不再鬼脸了,而只是脸上挂着一抹寂寥的嘲笑,忽然她声打断:我就说!哪有什么天地远,哪有什么不叫人摆布!旧时候的女人家,没屋没田,袋没钱,走到哪里不都是一样要嫁个男人?女人,不比鸟厉害!

雁芳吾妹,今日有一喜讯,阿姊前不久成了亲,夫乃广西当地人士,有屋有田,阿姊很兴,从此不必去别人家地里散工

读完一封,芳娘又从编织袋中取一沓,要乔木逐封念给她听。有些信年代太远,纸张已变黄发脆,但总算保存完好,阿婆的字迹数十年如一日,苍劲、洒脱,如同她为猫们写的一笔诉状。

雁芳吾妹,久未写信,阿姊前些日小产,虚,活计重,难以提笔。近来已经好转,不碍活,勿要为姊担忧

乔木便展信念:你在姊心中,是一世的孩童,不是谁人的新娘

婆的来信大多简短,隔几年才有一封,这最旧一封,落款写着1973年,距今已有五十个年,每封开都是寥寥几笔简述自己近年生活,几笔便写尽五十年,一个无依无靠的野草般的女人,无甚可述说的五十年:不愿嫁人而离了家,为了活计终于还是嫁了人,胎儿夭折,丈夫早亡,随后田地被小叔占去,剩给她一间小屋,她零工、摆小摊、帮弟妇持家里乔木读着阿婆的一生,忍不住心也许不该止于此,若再次离开呢?改革开放后,走得更远些,去大城市,打工,攒钱,盘小生意可她也知这是后来者傲慢的审视,在那旧时候,每日弯腰望着地,谁能知世界之外还有世界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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