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2/2)

小奇先了窄小的试衣间，回叫泳柔：“来呀。”坦然得就像每次她走在前面回来叫她。

近来，女生宿舍有个新的常谈。

泳柔只好跟着去，拉上帘，两个人默契地背对背脱衣，她的心七上八地狂，十一月光景，上只余寸缕，她的脸竟烧得发红，文扣在后，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扣上，是小奇帮她扣的，好在这时阿妈也挤来，左右帮她们看看尺寸，她低着，始终不敢转过，阿妈叫她：“转过来妈看看呀，免害羞了，都是一样的。”小奇笑说：“泳柔笨死了，都扣不到。”阿妈说：“穿一穿就熟了。”

起初是泳柔去找周予学折心，她想定了，小奇生日那天，要将贺卡折成心的样式。两个人撕纸折了一会儿，周边的女生便都围过来一起学，心田先提起这话题，她近来总觉得不自在，又勒又闷。李玥摸摸她的，说没办法，忍忍，要不穿，将来垂了怎么办？

才不是她笨。

“你们去试嘛，两个人一起去，阿这里就一个试衣间。有什么害羞的？都是女的。去去去。”阿妈也说：“去吧，试一试才放心的。”

过了几天，泳柔与班里的女同学们聚在教室里说话时，又谈到穿文的事。

有谁比谁站得更，没有谁比谁看得更远。

还有一个月，小奇就要满16周岁了。

泳柔记得清楚，两千零三年，那年她们9岁，剪婶抱着儿的灵牌站在厝外边哭边骂，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，你命，连自己老公都克死，你走啊，你走了就别回来，我看是你命，还是外边的世磕破你的！丽莲拉着小奇的手，真就一去不回。小奇一礼拜没去上学，她们这么大，第一次那么久都没见上一面，再见面时，小奇笑嘻嘻对她说，我以后不跟你姓方了，我要跟我妈姓，我改姓齐了。

阿妈带泳柔去了县里，先去一趟奇丽发，阿妈与丽莲商量一番，然后叫上小奇一起，三人往集市上去。一路上，泳柔与小奇心照不宣，谁也不去谈此行的目的。

她们也愈发显了各自的格，小奇比她活泼好动，比她能言善，小奇与所有人都是好朋友，相比之，她像个全然没有特的人，两个人走在一起，总不断有这个班那个班的同学喊小奇的名字，小奇与这个谈笑两句，与那个打闹一番，但总是很快就停脚步，笑着回过来叫她。

于是，泳柔与小奇再一次同步翻开了人生的新一页，由阿妈带领着，来买衣了。

谁要敢在宿舍走廊上挂一件大红绣边的罩，准保会被整个楼层的女生调侃一个月。

到了店，家阿见了她们，一竿挑挂在最上的一件大红绣边的，说小妹仔最适合穿红了，吓得她俩连连摇。问那要哪件？她们选的不是白，就是灰，多是浅粉浅蓝。

也不知是谁先神神秘秘地起了这个话，一年级的女生宿舍里传遍了，上中了，再不该穿少女衣了，要尽早地穿带钢圈的罩，否则“年纪轻轻就会垂的”！不知是真是假，总之，挂在走廊上的少女衣日渐稀少，大家都开始穿文，尤其以城里女孩为早期代表，大家的前骄傲地起来。

周予将手中的纸翻成一个心，平淡地说：“没那回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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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习惯了望着小奇，等着她回来找她。

丽莲带着小奇搬到了县里。

直到有一天，小奇的阿爸死了。

那几年她总怀疑是那个礼拜里发生了什么事，或是距离村就那么近的县城里有一方不一样的土，在那之前，她觉得她与小奇简直像双胞胎，她看见小奇，就像看见另一个自己。而在那之后，这一切变了，小奇忽然窜得好，足足比她大半个，她赶慢赶了好几年才稍微拉近了些距离，她们不再能常常互相串门、睡在对方家里，放了学，她们就各走各路。有一天，小奇告诉她，自己来月经了。她去问细姑，细姑直言不讳地告诉她，来月经，就是女的发育成熟了，亦就是能够怀了。

她久久不能平静，再一年，她也来了初，她们的童年结束了，她忽然看清晰了小奇的模样，童年时那稚气的脸庞变成回忆里模糊的廓，眨一眨，这廓清晰起来，变成线条更分明畅的少女的脸，她意识到小奇生得漂亮，窝邃、瞳仁乌黑，她开始对丑有了真正的概念。

哪里会一样？

她习惯了望着小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