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节(3/3)

剪剪烛芯，颤动的灯里睇着她微笑，淡淡的神，“依我说，还是算了吧，我看你家里不过拿你娘的病幌和你钱。”

“那倒不是的，我娘是真病了。”

玲珑嫌她耳，无声地冷笑着，“即便是真病，那把年纪的人了，又病病殃殃拖了这几年，我看是治不好的，何苦往里砸钱呢？我要是娘的，从前卖过女儿一回，在她上赚过一笔，哪里还好意思再回赚她的？又不是卖去了大人家太太小，你我这样的女人，赚的哪文钱不是血钱？他们真要为你好，还忍心来盘剥你的？既落到这地步，我看还是少梦的好。”

说不得，这恰是扶云的心病，她惯来自欺欺人，哄自己爹娘那是没办法，心里还是疼她。不然这日简直是油锅，熬不坏人的肤，却煎得心肝脾肺没一个不疼的，时不时就有一死了之的念冒来。

今夜冷不丁给玲珑揭穿，她有些不来台似的。这夜里如此静，静得听着玲珑的嗓音，是那么尖利，刀尖刮心一般。

她那笑僵在脸上，慢慢低脸去，“我爹娘倒不是说的那样。”

玲珑笑乜她一，“你只自己骗自己，反正我是不信。”

扶云痴痴地沉着，“我爹娘真不是那样。”

“随你如何替他们辩解，不过我劝你脑放清醒，这年，亲爹亲娘也是靠不住的，你这会想方设法陶腾银给他们，将来年纪大了，他们未必肯拿钱来周全你。人，尤其是咱们女人，手里握得个响才是正经，否则青还在，算是朵，青不在，那就是烂在地里的果，只有苍蝇蚊来叮它。他们不过是看你这两年生意好了，有得赚了，才来认你，过二三年你生意慢慢淡了，哼，他们才懒得和你说话呢，不信你就看。”

玲珑越说越到不耐烦，立起朝床前走去，作势要睡觉，有赶客的意思。

扶云还在那榻上坐着，晦暗的灯将一张脸映得蜡黄，光与影不可理喻的织中，本来颧骨就突了一，显得脸颊更凹了，此刻看上去，像一失了份，成了活着的尸。

她知玲珑说的是对的，她知，可就是愿意执迷。她诈尸似的起来，咬着牙睇住玲珑的背影，“你自己是这样，你就愿天底的女人都是这样！你没有父母，就望着我也没有父母么？！我娘要病死了，她要病死了！我不能不她！”

玲珑惊了，回过看她一会，冷笑：“你去好了，又没人拦你，只是别问我借钱，我是没有的。”

怎么没有？她枕边那匣能搁得什么东西？非得是钱庄里的宝钞！谁信她从前生意那么红火，都是替妈赚的？他们这等人家，姑娘哪个是甘心给老鸨卖命的，谁不攒私房，更别说她！那么个心冷意冷会算计的人！

扶云是咬住了没揭穿，恨楼去了。这一夜翻来覆去，把玲珑素日的尖酸刻薄都陶登来，摆在面上一数，呵，她骂她的，也不比骂月柳的少呢！

旧仇记账，又记新恨，今夜玲珑毫不留戳穿她赖以存活的谎言，怎么忍心？这气也是咽不的。

何况玲珑还有私房钱，想必不少。仿佛那白的银了脚，成群结片地朝枕上爬来了，她翻一看，原来是白惨惨的月光。

“嗳，听她们吵了那一架，可第二天起来，我看她们还是那样，都像没事人一般。”

月柳叉着腰，满面得意，一面说，一面走到窗前，陡然俏地一个转，“玲珑嚜，傲惯了的，所以也不在心里记恨谁，一视同仁，都瞧不起！扶云也是，呐，在席上有人拼死她吃酒，她也是笑笑就过去了。不像我，非得要揪着耳朵骂人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