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节(2/4)

庄大官人忙劝，“我走前对你讲过，要去通州收丝绵，少不得二三月，你看，未两月我就赶回来了，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你？我知你的脾气，在家和姊妹不睦，常受她们些酸言冷语，偏你又是个让不得的人。”

因想着，少不得怨他两句，“你既有这心，怎么不想着暂且把你收丝绵的买卖缓一缓，先拿钱给妈？早日赎我来，就免得我在家受那份闲气了。”

那扶云见妈拽着月柳，便转来拉扯玲珑，“这丫忒不懂事，大别跟她一般见识。庄家的人还在外等着呢，大还是快着些，别叫庄大官人久候。”

玲珑回嗔作喜，带着两分幽怨偎去他怀里，“等你广州贩了回来，至近也是明年的事了，我有些等不得。你不知，在那家里，日日难熬。”

俗话说秋后的扇没人问，谁叫她年纪大了失了势，嘴上摆架，心里如何不急？所以犹犹豫豫，今番终拿定了个主意，待要去和庄大官人商议，便撇开那随侍的老姨娘，赶到庄家来。

“我当然如此打算过，可那桩生意是去年就和人说好的，但凡生意的人，最怕失信，今年不收，明年想收也收不成了。何况我想着，收了这些货，回广州贩了回来，自然就有现银给你妈了。”

适逢庄大官人昨日才从通州收丝绵回来，玲珑装作不知，一见面就嗔怪，“也不知你撇我哪里去逍遥去了，一走两个月，我成日使姨娘来哨探，左问你不曾归，右问你不曾归，还以为你终不归了呢。”

玲珑又是冷笑，“谁不老呢？只怕你过了青，还不如我。”

玲珑心气傲，谁的也不领，只把胳膊一甩，嘴里嗤：“就你会好人，会说好话。”言讫噔噔噔，又提着细腰攀上楼去，无奈只得在所剩不多的几衣裳里拣了最鲜亮的来穿。

闻得此说，玲珑窝在他颈窝里笑了笑，心里盘算：他将万事都打整妥帖了，又难得有缘，碰见这么个知心合意的人，不过是缺了这笔赎钱。了不得我这里将己拿来替他垫了，只哄他是外借的，不怕他明年有了现银不还我。就算他明年拿不，横竖是一家了，他常年生意的人，还怕没银么？明年拿不，也有后年呢——

许妈妈只是装傻，“没给谁呀，难我拿你的衣裳给人会不跟你说一声？”

说着又想起早晨同姊妹妈妈吵架，念及自己无父无母，自幼被拐拐来，吃尽红尘风月之苦，着实动了伤，竟真格泣哭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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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大官人搂住她，低睨她一，脸上狡黠的笑意，睛里散着伪诈的光，言语却十分温存，“你再忍忍，权当是为我，等我明年有了现银，一定先回来赎你。家里那好说，我父母再不我的，房也万事依我，还常劝我外寂寞，叫我拣个贴如意的人代她伴在我边才是好。”

正要将这主意说给他听，谁知一掀，从他肩往，瞥见那被褥底好似着个什么，她疾手扯来一看，却是块粉绸手帕，角里绣着朵牡丹，哪里是男人家用的？

月柳也笑，“老是都要老的，可我们还要等几年呢，不像有的人，早到了！”

那月柳听见，何以忍得，抬手就要撕打，给许妈妈拽住了，便抻着脖骂：“有的人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，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，谁没红过？谁手上没几客人捧着？有什么了不得的，就是年轻的时候多受了些追捧，如今也老了！”

听见这话，玲珑心里愈发哀哀戚戚，好容易遇见这么个懂她明她的冤家，他父母又不在跟前，真嫁了他，和他在扬州过日，也算一对自由自在的夫妻，可憾他一时偏拿不那六百两的赎钱来。

肚火，冷着脸把三人一睃，睛落停在许妈妈面上，“妈，我那件襟上绣莲纹的绯红缎面比甲呢？您给谁了？”

玲珑脸怄得铁青，睛在月柳扶云上看来扫去，冷笑声，“我一日不赎，便一日是妈的人，连我的东西，不论大小样样也都是妈的，还犯得着同我说什么？妈要拿就拿好了，给别人我也不恼，就怕有的人穿了我的衣裳去，也不过是猴背手走——装个人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