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养祸水 第86节(4/5)

多大的国法，说到底，是他在朝中孤立无援，无姓无名，谁也犯不着得罪了虞家去替他辩解。朝中无人，那么在汹涌宦海，就只能是个任人鱼的哑。

何盏便也似个哑，一席再不讲话，只陪着笑脸应酬周旋。

当夜席散，安顿了太监，何盏与这范大人共乘一舆。嘎吱嘎吱的车响彻街，范大人倏然捋着须在岑寂中笑了一声，意味，“小何大人，你瞧，虽说两京是一样的，可咱们南京到底比不得人家天脚。咱们这里的人，在朝中不尴不尬的，比上不足，比有余，怪南京这么多官，拼死了想朝北京爬。这回北京派个佥都御史过来，少不得要在我这个左都御史面前争面，摆架。我懒得去应付他，这案就由你去陪审。”

“大人……”

正要作揖谢，范大人捋着打断他，“不必谢。我晓得你与席府丞是至，原该避嫌的，可虞家想公报私仇，往死里整席泠，这时候，你就再犯不着避这个嫌了。咱们南京的官，一样的品衔，凭什么叫北京的踩在脚？一个北京的佥都御史，想跑到我南京来耍威风，我看他是梦。”

何盏辩这意思，是南京上这些人打算纵他徇私枉法了。他却兴不起来，席泠的一线生机，或成了他的一防线，跨过去，徇私舞弊也许救得了席泠，可从此，便是他的沦落。

他久久沉默，无话可说，仍旧致谢，“多谢范大人。”

归家业已二更，何盏望着席家的朱门，踟蹰片刻，还是敲开了那扇门，在正屋里将旨意说与席泠听。席泠与南京的天背而驰，天是与日炎，他却一日比一日冷寂。

屋里没丫使唤，他亲自瀹茶，在榻提了金南瓜铜壶注紫砂壶，又慢吞吞将铜壶搁回炉上，“照心，你还记不记得，那回你被伯父打了，我去探望，咱们在你屋里，我曾对你说过什么？”

“改一改你那心的病……”

“改一改你那心的病。”那时的席泠与此刻的席泠重叠起来，何盏才惊觉，他一早对时事就有预料。

所以今番，他对生死格外澹然，“照心，是人都有骨。我已经沦落妥协，从前的志向抱负因何落空，我不想再去追溯。但你仍是咱们最后的梦，是天读书人纯粹的志向，你得给他们个样来，不能为了咱们的一私，罔顾国法。”

“可……”何盏本能地想为他辩驳，像范大人，像闻新舟，像南京城里视若无睹的所有人。

但他忽然意识到，这就是混淆的开始。其实不论为为钱，都是贪，贪心一起，终要模糊是与非的界限。

席泠欣的笑了，“你没说去，我很兴。”他端来两只白釉六角盅搁在彼此面前，郑重起来，“我晓得你想说什么，我甚至也晓得其他人怎么想。他们想，不过区区十几万两银，把满朝文武家的地扫一扫，恐怕扫来也不止这些，何必去计较？可我不这么想，法就是法，纲就是纲，一两银也得明明白白算清楚。要是都这么稀里糊涂一团麻，以善掩恶，以恶混善，这笔账，必定越算越。朝堂不是市井，连朝廷都乌烟瘴气，叫世如何清正？我如今就要你拿我祭法，我知你也是这样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