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宦 第79节(4/4)

方文濡窥一她的背影，刻意将字写得很慢，“岸上人多，你爹爹不放心你，自然要为你寻一位夫君。既然你去过案上，那我考考你，你在岸上都去过哪里？能写哪些街市的名字？”

“这个我能写！”她闪着一双亮晶晶的旋裙回来，骤一对上他的，有些羞赧地背着手，垂睫捱步过来，提笔蘸墨，写得十分生涩，“我就去过那么几次，当然记得，一条是鄞县明街，爹爹在那里办事。一条是福源街，爹爹办完事带我去那里采买料首饰。”

明街离市舶司不过一条街巷，与这里却是两个县，少说也得好几日的路程。若是办寻常的事，大可在临海的县镇，何苦千里迢迢跑那么远？

思及此，方文濡益发警觉市舶司里有人通寇，可再不便多问，只将手一招，和颜悦地将她招到跟前，“我先给你念三遍，你再学着读一遍。”

言讫站起来，走到舱中诵着，“谁家玉笛暗飞声，散风满洛城，此夜曲中闻折柳，何人不起故园。”

抑扬顿挫的诗词中，久的思念已经令他完全不在意云禾那些不光彩的过去，使她像一朵初开的仙永恒艳地盛开在他心上。

他们分隔的时光已经快要与他们相聚的时光一样了，他想，倘若还有剩的时光，他将全用来她，没有芥与余地。

相里姮娥用直追着他踱步的影，在他浅浅的笑意中，她险些醉倒。他不用唱什么诗歌，他悠扬的嗓音本就是一阙诗，一支歌，是风不能散的馥郁柔与恋。

燕去不肯归，一线相思系江南。

与海上悍的风相比，江南则是人的腰肢，婀娜多。但波诡云谲的朝局仍然像一场余震扩散到这里。

这日陆瞻归家，甫院门，只见黎阿则后奔来，怀中取信递与她，“爹，余公公的书信。”

一场风卷着竹叶纷纷，曲折的幽径上，陆瞻倏然生些不好的预来，只怕龚兴一党的事生什么变故，二人忙行至东厢书房。陆瞻将信摆在案上，冷盯看半晌，适才拆了看起来。

一页一页阅览间，黎阿则窥其面，小心走到跟前，“爹，可是局势有什么变故？”

陆瞻将一沓信笺放，把里错综复杂的状简洁归纳，“龚兴了大理寺狱，皇上令三法司汇审，定了他三大罪状，可他愿将族中尽数家财充公，又有六二十八堂官、各省七十多地方官员联袂上疏为其求。皇上犯了难，要杀他，还不那么容易。”

“可龚兴一党犯国法，难不成还能就此作罢？”

“不会，”陆瞻微沉，带着一丝失望与疲倦，“罢官放抄家都有可能，只是可能不会要他们的命。杀不杀他，皆是皇上一句话，但他两朝元老，又是先帝的肱之臣，我朝以孝治天，杀他，皇上难免有些顾忌。”

“那爹，该送的证据已经都送上去了，苏州一犯官该说的也都说了，已经见症结了，倘或还都杀不了他，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