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宦 第55节(4/4)

而亲切，“快别多礼了，大娘和鸾都在等你呢，快接了她们回家去吧。”

人一去，楼归静，残日归山，天暗沉来。很快雷电震震，滂沱雨落，打得廊外的芭蕉睡莲叶枝颤颤，似悠悠千古中，在风权雨势里浮浮沉沉的蝼蚁生民。

芷秋弱倚门框，褪了盛装，只罩一件玉红掩襟衫，半掩粉黛百迭裙，摘了凤冠，云堆乌髻上只有一银簪。暴雨打在廊沿上，飞溅过来，沾了她的裙面，她站成了凄风苦雨里将成诗、未成诗的夏景。

其弦中幽恨，曲中私语，陆瞻读懂了，拿来一件自己烟灰的法氅罩在她肩，“有什么话儿屋说吧，风里冷。”

江南的夏一雨就有些凉，芷秋的一双凉斜看他一晌，又转眸望前狂风暴雨中，“小时候，我跟着拐风餐宿，一起的还有另两个被拐的女孩，我们年纪都不大，平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，常常饿得还要给拐活，后来到了烟雨巷，我运气好，老鸨说我虽然面黄肌瘦，但胜在骨相好，养养就正经了，就舍银将我买了去。可那两个女孩就没那么好运气了，转就被卖到了窑里去。”

说话间，陆瞻站到另一边门框，望着屋檐上噼里啪啦坠的雨，伴着她的嗓音，“后来到了烟雨巷，认识那么多姊妹，或是被家人卖到这里的、或是被牙卖到这里的、或是家中获罪被充了伎的，不论倾国倾城还是姿平庸，其实大家伙的命都是一样。”

她侧过望着他，闪着失望，“陆瞻，我们这些姑娘有什么错呢？可这个世就是这样，三六九等分来，一苦先苦百姓，百姓一苦，最先受罪的就是女人。你问问那些卖儿卖女的人家，可不是都是先着姑娘卖的？都说‘商女不知亡国恨’，这话有差，我们怎么不知？我们就是家国天里最先遭殃的那些人。”

陆瞻回看她，中投她渐渐走的倒影。她将他当作一束闪烁的光亮，死死盯着他，“我们烟雨巷的姑娘最敬重你们读书人了，你们圣学有，天继往开来，非你们莫属。百姓多寒无可救，一独亦何1？韩相公说得对，你不能白白看着他们去死，你不能弃苏州百姓不顾。”

良久沉默后，陆瞻吐一抹苦涩的笑，“可我……”

“可你是个宦官，”芷秋带着嘲讽拦截了他的话，“你不是个男人，天的担在应该在那些男人上？你要真这样想，你就真不是个男人了。我一届女倡人尚且知泣百姓之危。你名门弟，仕宦之家，却为这一伤，自怨自艾，弃圣学、弃天。你可别忘了，没有黎民，何谈社稷？更不会有你们这些官厚禄权势滔天的官吏。”

她失望地笑一笑，就要往卧房里去，“我愿君王心，化作光明烛，不照绮罗筵，只照逃亡屋2。”

“芷秋，”陆瞻叫住她，对着她的背影恻然一笑，“圣人曰三不敢为天先。何时退步何时争先，我心里自有一杆秤。我只能向你保证，天民生，你的陆瞻，一刻也未敢忘过。”

芷秋转过来，歪着脑袋打量他，“我能相信你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城外那些灾民呢？”

见她还肯回首，他便笑走过去，环住她的腰，“你怎么这么钻角尖？我真不能他们，我有我的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