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(2/2)

贺守山突然撇开脸，问：“你们队是说安家落，扎农村，意思是以后都不走了吗？”

“我，宋松涛——”

这次陈墨生又带回来不少吃的，拿上巧克力去找贺守山，把巧克力给明霞吃。屋后和，炕也，两人歪着打盹。

“普希金的诗里有一句‘我曾经默默无语，毫无指望地过你。’，意思都差不多。”

“哦，松涛，你找谁？”

冬天的放羊时光很漫，放羊老汉一个人站在白茫茫的山梁上，看着羊群满天星一样放去，多寂寞啊，除了唱歌还能什么？

陈墨生：“其实人的都是相通的，不分古今中外。这异曲同工的地方在文学中还有很多，《诗经》里有一句，‘洵有兮，而无望兮。’”

一细微的响声，话筒被搁了，宋松涛听着，那回响惊心动魄，他心直疼，这一秒一秒的都是钱啊。

贺守山从小听惯了，已经听不好坏，问：“哪里好？”

“好，你等着啊。”

“你谁？”

陈墨生转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“找我妈——”

宋松涛：“我快一个月没打了，看吧，明天电话里她准哭。”

“找谁？”

陈墨生许久后：“嗯。”

贺守山：“你想回吗？”

就在他捂着胃闭生挨的时候，宋松涛来问他：“明天去镇上不？”

面条吃去，胃里终于听着响了，两人吃得满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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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吃的回忆如此锋利，此时回想起来就像在反刍空气，骗得胃疼。

陈墨生睁开：“你要去？”

陈墨生：“十几个字讲完了人的一生，让我想起了蒋捷的虞人。”

贺守山转，看着陈墨生，过了许久，他说：“唱歌的周老汉今年五十多岁，打了一辈光，无儿无女，我看他活得也很自在。”

打完电话，办完事，两人回庙儿沟。落日迟迟不肯垂落，照得云如烈火。

远远听见坡上传来的信天游声音，是放羊的老汉。冬天，羊拱开薄雪才能看到一枯草和一草叶，晚上回去还要人工补饲。

陈墨生轻轻嗯了声。

陈墨生在心里算了算：“俩礼拜，上回去邮局拿报纸才打过。”

贺守山沉默片刻，又试探地说：“有时候我就想，跟周老汉一样一辈不娶婆姨，也是过一辈，没什么不好。”

终于等到探亲假批来，知青们浩浩回了北京，半个月后才回来。

陈墨生突然睁开，说：“唱得真好。”

第二天一大早，吃完早饭，陈墨生和宋松涛冒着大雪往镇上去，走到快中午，准备先去大桥饭店吃一顿。

陈墨生吐了气，他在电话里跟兰芝说想回去，兰芝不放心他一个人奔波，让他把探亲假留着，回年前跟其他人一起回来。

“少年听雨歌楼上，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，江阔云低、断雁叫西风。

“张大爷，我宋松涛，找我妈。”

陈墨生：“唱得好，词也好。”

宋松涛听了也跟着担心，问：“你要回去看看吗？”

越是到饿得不行的时候就越会想起那些吃的回忆，陈墨生想起祖父带自己吃过的瓦块鱼、樟茶鸭，同园的松鼠鳜鱼，萃华楼的炸，那炸得焦香，咬去卡滋响，香味在嘴里炸开……

嘹亮浑厚的歌声传来，带着凋敝和苍凉，穿过窑上木窗。

路上，陈墨生一句话也不说，宋松涛问他怎么了，他说：“我听着我妈声音不太好，像是生病了。”

他打电话算勤快的了。

今天这雪还不小，走到地方两人都成了雪人，光是扫上的雪就了半天功夫。大桥饭店主要卖面条，也有炒菜。每次到镇上打牙祭，他们都来这里。

我曾经默默无语，毫无指望地过你。

宋松涛：“去邮局给我妈打电话，你多久没往家里打电话了？”

而今听雨僧庐，鬓已星星也。悲离合总无，一任阶前、滴到天明。”

贺守山又问：“好在哪里？”

“少年去游，中年想掘藏，老年和尚。”

吃完饭去邮局打电话，宋松涛家里还没有装座机，打的是胡同里的公共电话，他们那个胡同就这一个电话，接通了，那边是个耳朵不好的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