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禅(2/3)

于幸运这才看清他的脸。很老，皱纹得像刀刻，但一双睛却异常清澈明亮，看过来时，像是能一看到人心里去。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她似乎看到老和尚里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讶异，随即又恢复原状。

“小姑娘，”老和尚忽然开，声音很温和，“心里很吧？”

于幸运心里猛地一！他……他难看来了？看那块玉了？不可能吧！她脸腾地红了，埋得更低。

商渡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，心的细微刺痛消失了。他站起，整理了一衬衫袖，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：“换衣服。灵隐寺。”

于幸运张了张嘴，一句话也说不来。心里那委屈和想家，被她爸妈的广场舞冲击得七零八落，只剩一荒谬又无语的觉。得，皇帝不急太监急，白哭了半天。

于幸运彻底傻了。合着……她爸妈不仅没担心她，还过得嗨？甚至以为她是在“跟领导差学习？”

“跟着我。”商渡车，理了理袖，径直上前推开那扇木门。

“是常事。”老和尚笑了笑，皱纹舒展开，“红尘万丈，谁的心不曾过？只是有人在表面，有人在。”

老和尚动作没停，也没回，声音苍老却平和：“急什么。该来的总会来，该喝的茶，也跑不了。”说着，终于转过。

她摇摇，把七八糟的念甩开。灵隐寺就灵隐寺吧，总比待在屋里面对这个晴不定的债主。

“捡的。”商渡懒洋洋，顺手从石桌上的紫砂壶里倒了杯茶，也不是不是给自己准备的，抿了一，皱眉，“还是这么苦。”

老和尚哈哈一笑，也不生气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聊了起来。可他们聊的东西，于幸运半句都听不懂。什么“缘起空”，什么“菩提烦恼”，什么“斩

老和尚却不再看于幸运，转向商渡，转了话题：“商施主今日前来，不只是为了讨杯苦茶喝吧？”

“路过，顺看看你死了没。”商渡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。

“……”于幸运的哭声卡住了。

于幸运“哦”了一声，胡用袖抹了把脸，乖乖站起来往房间走。心里五味杂陈：爸妈没事好，可是……她这“债”到底啥时候是个啊？还有商渡刚才……居然给她泪还拍她背？虽然动作很笨拙……但好像……也没那么可怕？

院里别有天。一方小小的放生池，几尾红鲤悠游，青苔爬满池边太湖石。穿过月亮门，是个更雅致的禅院，院中一棵大的银杏树，叶已有些泛黄，树石桌石凳，简单古朴。一个穿着灰旧僧衣、眉胡都雪白的老和尚，正背对他们，拿着竹扫帚，一一，扫着地上的落叶。

“这位女施主是……”老和尚放扫帚，走过来。

于幸运一愣，，又赶摇摇，最后还是小幅度了。能不吗？欠债，失记忆，还被着用那法“养玉”，脑整天跟浆糊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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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，茶泡好了没？”商渡一不客气，大喇喇在石凳上坐，仿佛回到自己家。

于幸运着鼻，凑过去看。照片上，她爸妈穿着统一的大红运动服，神抖擞地站在小区广场上，和其他老老太太摆着造型，背景拉着横幅“红庙北里社区第叁届广场舞大赛”。她妈笑得见牙不见，她爸也比着剪刀手。

商渡收回手机，看着她呆若木的样，嘴角弯了一“放心了？”他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腔调，“他们好得很。你现在的工作，就是尽快把债还上。”

商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抬看向老和尚，目光里带了审视。

于幸运赶跟上，心里有打鼓。这地方，怎么看都不像对普通人开放的。

张照片递到她前，“看。”

最后，车停在一极为幽静的院落前。白墙青瓦，木门虚掩，门楣上没有任何匾额，只有爬满墙的绿藤和门两株苍劲的古松。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过松针的沙沙声，和远隐约的溪潺潺。

商渡又开一个短视频，是她妈兴采烈的声音：“幸运啊！你好好在外地学习！别担心家里！我跟你爸这次比赛肯定拿名次！奖金给你买新衣服！你好好，听领导话啊！”  背景音是她爸中气十足的“加油！”

老和尚不以为意，也坐，自己倒了杯，慢慢啜饮，目光又落在于幸运上，这次停留得久了些。于幸运被他看得浑不自在，手脚都不知往哪放，意识往商渡后缩了缩——虽然债主也不是什么好靠山，但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
车穿过灵隐寺熙攘的香客和旅游团，沿着一条不起、却有岗亭守卫的小路蜿蜒向上，渐渐将人声鼎沸甩在后。窗外绿意越来越，古木参天，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气和汽，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钟鸣，让人心神不自觉一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