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青木峰顶的兰园却依旧笼在一片柔和的月华之中。
苏小小赤足立在花圃旁,身上只着一件大红真丝吊带裙,色泽浓烈如心头血,在月色下显出惊心动魄的妖冶。衣料极薄,如若无物地贴合着玲珑身段,领口开得极低,露出大片雪腻肌肤与精致锁骨。裙摆极短,堪堪遮住腿根,两侧开叉处隐约可见修长双腿上裹着的红色缎面镂空丝袜——那丝袜织工繁复,袜口绣着一圈细腻的红蕾丝,紧紧勒在大腿丰盈的软肉上。足上蹬着一双红色细跟高鞋,鞋头嵌着米粒大小的红水晶,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她正俯身修剪一株墨兰的枯叶。青丝如瀑,未束未绾,发尾烫成慵懒的大卷,其间夹杂着细如尘沙的淡红灵粒。每当她指尖灵韵流转,那些灵粒便如星子般明灭不定。她的手指修长纤细,指甲上涂着淡红纹样,甲长两寸有余,尖端嵌着叁枚红水晶,排成狐眼形状。此刻这双手正捏着一柄银剪,动作轻缓如抚琴。
夜风过处,兰叶簌簌作响。
苏小小忽然停了动作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握着银剪的指节微微泛白。园中灵气流动的韵律变了——多了一缕沉如渊海、却又带着极寒风霜的气息。那气息她太熟悉,熟悉到骨髓深处都会为之轻颤。
“当啷。”
银剪从她指间滑落,砸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缓缓直起身,转过身来。
兰花丛中,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高大身影。一袭黑袍如浓墨泼就,袍角还沾着未化的霜雪,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微光。那人就那样静静站着,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,唯有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曾经清澈如少年、如今却深如古井的眼睛,正静静望着她。
“林川。”苏小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。
林川没有应声。他踏出花丛,黑袍拂过兰叶,带起一阵极轻的沙响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苏小小这才看清——他瘦了,瘦得颧骨微凸,眼窝深陷。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可那平静之下,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,那是一股决绝的、近乎自毁的血气,萦绕在他周身,让整个兰园的灵气都为之凝滞。
他在石桌前停步,从怀中取出一物,轻轻放在光洁的石面上。
那是一枚兰花玉坠。
玉质温润如凝脂,在月华下流转着柔和的莹白光泽。玉坠雕成一朵半开的兰,花瓣层迭细腻,连花蕊都纤毫毕现。更奇异的是,玉中似有流光暗转,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神魂气息被封印其中——那气息纯净而脆弱,带着月华般的清冷。
苏小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得这气息。即便被封印、即便微弱至此,她也绝不会认错——那是吴忆雯。
“忆雯她……”苏小小的声音哽在喉间。
林川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得像是被极北寒风吹裂的石头:“她察觉了。她想拦我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玉坠上,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,“我没法对她下杀手。”
苏小小踉跄上前,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触到玉坠的瞬间,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洪水般冲入她的识海——
血色的轮盘、崩塌的鬼界、绝望的测算、一亿生魂的献祭……还有那个疯狂到令人窒息的名字:《灵枢血祭》。
“不……”苏小小猛地缩回手,仿佛那玉坠烫得灼人。她抬起头,泪水已不受控制地滚落,“林川,你疯了?那是一亿条人命!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!”
林川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辩解,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。
“这两年,”他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来,“我和夏磊走遍了人鬼两界每一个角落。极寒禁地、东海绝渊、上古遗迹……所有古籍上记载的可能,所有传说中提及的法门,我们都试过了。”
他抬起手,撩开黑袍的衣袖。
苏小小倒抽一口冷气——那截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。有些是冻伤留下的紫黑溃烂,有些是火焰灼烧后的焦痂,有些则是空间乱流撕裂的、深可见骨的口子。那些伤口大多已经愈合,留下狰狞的疤痕,像一张张扭曲的脸,诉说着这两年间无数次的绝望尝试。
“修复上古聚灵阵,需要献祭半个修真界的灵脉。”林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夏磊试图以身为祭,逆转灵枢阀,差点被时空乱流撕碎神魂。我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时,他浑身是血,只问我一句:‘川,还有路吗?’”
苏小小捂住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“没有了。”林川闭上眼,再睁开时,那片荒芜里终于燃起一点近乎疯狂的光,“小小,鬼界只剩两年半生机。两年半之后,灵脉枯竭,轮回终止,鬼界崩塌——然后是人界。两界亿万生灵,会在法则失衡的连锁反应中化为齑粉。”
他伸手,握住苏小小的手腕。那只手冰冷刺骨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
“我和夏磊选了第叁条路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用一亿生魂的灵压,反向冲开卡死的灵枢阀。十座城,换两界太平。”
苏小小浑身颤抖,她想甩开他的手,想大声驳斥,想告诉他这根本是魔道,是丧心病狂——可当她对上林川那双眼睛时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。
两年的跋涉、两年的绝望、两年的遍体鳞伤,还有那份明知不可为而必须为之的决绝,全都沉淀在那双眼里,重得能把人的脊梁压断。
“你要我……帮你保管这个?”苏小小看向石桌上的玉坠,声音轻得像呢喃。
“不止。”林川松开手,从怀中又取出一物——那是一枚小小的兰花棋子,玉质与那玉坠同源,只是雕工更简,“未来若有人,能持镇渊剑走到你面前,就把棋子给他。但在那之前,关于我和夏磊要做的事,你要守口如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苏小小脸上,那眼神里有歉疚、有不舍,更多的是某种沉重的托付:“小小,我知道这很难。要你眼睁睁看着我们背负骂名,要你承受‘知情不报’的道心重压……但我需要一个人,在这边守着。守着这枚玉坠,守着最后的真相,也守着……一线可能。”
“可能?”苏小小喃喃重复。
“万一有人能找到第四条路呢?”林川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苦涩得令人心碎,“万一这世间,还有不需要献祭千万人性命的解法呢?小小,你就是那个‘万一’的守门人。”
苏小小怔怔地看着他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忽然明白了——林川不是来寻求认同的,他是来诀别的。他将最沉重的秘密和最微弱的希望一并交给她,然后转身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就算成功了,天下人也会把你们钉在耻辱柱上,唾骂万世。你们……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林川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释然。
“那就让他们骂吧。”他说,“至少,他们还能活着骂。”
夜风吹过兰园,带来一阵浓郁的花香。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苏小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——这个曾经意气风发、拯救两界于水火的英雄,如今却要亲手将自己染成最黑暗的魔头。
她忽然上前一步,伸手抱住了他。
黑袍沾满风霜,冰冷刺骨。可苏小小紧紧抱着,将脸埋在他胸口,泪水浸湿了衣料。她能感觉到林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随后,那双一直紧握的手,终于缓缓抬起,轻轻环住了她的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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