汩汩的水流很快没过辛西亚的脚踝、小腹、胸口。随着身体彻底没入水下,气流上浮,耳畔彻底归于无边的寂静。
水下的世界泛着冷湿稠密的流光。
辛西亚的意识变得模糊朦胧,闪烁着明镜似的蓝色粼光,让她分不清自己是谁,也看不清岸上的道路。
她没有快乐,也并不悲伤。既无疼痛,也毫无生命的欲望。很多人喜欢潜水,因为幽蓝的海洋给予他们强烈的呼吸感,忘记单调乏味的人生,重新变成一条自由的鱼或是水草。
辛西亚也曾在被父亲抛弃的岁月里完成过人生的第一次潜水。在有着世界上最大的珊瑚礁群的凯恩斯,绵延两千多公里的珊瑚礁、岛屿和浅滩。白天她乘坐直升机从圣灵群岛起飞,越过艾尔利海滩外海的碧蓝水域,飞向大堡礁俯瞰天然形成的心形礁石。随后入住大堡礁下面的海底酒店,戴着面镜和呼吸管被无重力的悬浮感层层包裹。
水下很安静,知觉尚未分化,仿若重新回到母亲的羊水里。霓虹蓝和粉色的珊瑚墙是呼吸织出的感官墙,温暖、模糊、梦幻。
她大概忘记了那些晦涩而阴郁的过往。
此时此刻,辛西亚似乎重新回到了第一次潜水的时候。她后知后觉地想,那些想做的事情,她是不是真的做完了呢?
当困住她的阴影被她用双手一拳拳打得粉碎的那一刻,她以为自己会满足,会畅快。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,她的心空荡荡,那些被霸凌的、尊严被碾成粉末的岁月,让她人生的某些部分永远停留在十七岁深黑的夜晚。
辛西亚试图拆解自己胸口沉闷的空虚,这仅仅是因为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,无法适应光亮,还是她终于意识到,出口外也并不明亮?
时至今日,她所获得的社会地位与尊重,无非是兰福德家族继承人身份与基金会双重加持的结果。奥古斯塔深谙社会运行法则,他赋予她安全的名字、全新的身份、资本的钥匙,因为他知道系统教给人尊重的方式不是生而为人就值得被尊重,而是足够有钱、足够漂亮、足够有用,才配被尊重。被践踏的人会天然认为,痛苦因为不够努力,失败则是不够聪明,沉默更是活该。
而她之所以能够向崔俊杰等人复仇,不过是因为她与加害者用的是一套壳子。而她更强大,现在的她有能力用权力征服权力,用金钱征服金钱。可是她无法用恶的语言说出善的句子,也无法用权力的逻辑重建被权力摧毁的尊严。
她最终还是变成了加害者的同类。
等到太阳升起,新的崔俊杰又会在某个角度出生,新的吴瑕玉继续辗转在饭局里上菜,新的她们将继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消失。在一个由权力和资本定义价值的社会里,尊严不再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利,而是被上层施舍的特权。
可是她费尽心机复仇,仅仅只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局吗?心底那个声音在水下疯狂地呐喊,不!绝不仅是如此——
珍珍,珍珍,如果你知道你拼尽全力想拯救的是这样一个人,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吗?辛西亚笑着笑着,突然哭了。
她曾被某个人无声地爱过。
她们未讲过几句话,她却为她而死。
可是现在明白这些,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呢?当证明的过程最终让她变成加害者的同类时,她还能去到哪里?
水波拂过身体,被月光映得清亮,
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。
——
一天后。
报纸头条刊登着“名模吴瑕玉死亡案牵出校园霸凌旧案与性侵产业链”,崔俊杰和赵善真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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