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(2/10)

“以后她就关照我在外面等候，表示愿意为我去通报。我告诉她说，如果她愿意帮我的忙，只悄悄告诉她的主人，不能跟别的人说。如果她不愿意这么，不妨很坦白地告诉我。那番妇很守信义，答应我一定只告诉大阿娘——她们这么叫策妄的母亲。大概有一顿饭的工夫，那番妇带来两个同伴告诉我说，大阿娘愿意接见我，不过先要搜一搜。我就让她们浑搜过。这一我早就想到了的，一把短刀，已经丢掉了，所以搜查的结果，让她们很满意。”

“是的。”赵守信答说，“不过我在外已有十来年了。”

大阿娘沉思了一会儿，接纳了他的请求：“好吧，我把这只镯给你。”

“将军真是明察秋毫！”罗卜藏笑，“赵守信是早就认识的，他善相，我常请教他。前两天我要找他，说他奉命差遣，不知到哪里公去了，今天看见他忍不住查问，他被我得没有办法才说了实话，我想，这虽是机密军，但像我这样的地位，似乎也能参与。”

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何消说得？”

大阿娘然大怒，似乎满纷披的白鬓都竖了起来，本来是一张红脸，此时更如旗人崇信的“关老爷”的塑像。赵守信知失言了，但相当沉着，且看她如何发脾气再说。

延信从他那略带诡秘的笑容中，恍然有悟，拍拍他的背说：“你是看上了我那匹桃浪。只要你成功，我一定赏你，不过要等班师以后。”

“那可晚了！消息证实，策妄已经远走飞了，”罗卜藏很认真地说，“将军，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！”

“对啊！就这样说。”

这好像是一个可以令人满意的答复，但何以不肯投降，却肯让路？似乎理不通，也就无法信任她的话了。

“大阿娘以为我撒谎？”

“怎么？”延信想了想，懂了他的意思，很沉着地问，“请你告诉我，机会是什么？”

她从左腕上脱一只镯，是用山中百年老藤所制，其如栗，名为“风藤”，据说能平肝顺气，老年人了，能免风眩之症。通常，风藤镯接之，多以银镶绾合，而大阿娘的这一只，独用金镶，格外名贵。赵守信非常满意。

这一把大阿娘逗得又好气，又好笑，盛怒尽解，笑着骂：“你们南蛮，真是诈不要脸！”

“当然！当然！”赵守信跪倒拜谢，“将军厚赐，我一定能够领受。”

非常意外地，罗卜藏居然亦会知，策妄有撤退的意向。延信认为他的消息来源，应该问个清楚。

“果然如此，可真是一报还一报。”延信神肃穆地说，“这件事我得好好想一想。”

“那容易，我拿证据给大阿娘看。”他望一望撑住的横梁，随随便便一，手就攀住了横梁，但稍一停止，随即飘然而，怕横梁不结实，系得太久，吃不住分量会断。

“不，不，”延信赶拦阻，“何须你，我另外派人去打探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赏什么呢，将军？”赵守信微笑着说，“最好先告诉我。”

“那人是个番妇，她的主人是谁，当然可想而知。”

“是歼敌！”罗卜藏很起劲地说，“如今有两策，一策是设伏狙击策妄；一策是助策妄击平大策凌敦多布，借以收服策妄。”

“那么你是网城来的吗？”

“噢，以后呢？”

谁知真的急了，自会意想不到的妙着——他突然伏一窜，钻到一名番妇的脚，“汪汪汪”地一面学狗叫，一面双手抓她的脚，就像恶犬咬人似的。

“噢，你又怎么能跟那番妇打上？”

大阿娘吓一，那番妇则莫名其妙，只是往后闪避。而赵守信缠着不放，便听大阿娘喝：“你这是什么？”

“我相信你了！不过，”大阿娘沉了一会儿说，“我儿不会投降的，我想法劝他回去。你请延将军过几天再走，我们会让路。”

“延将军相信你，比对他自己人还要相信？”

到得第五天，赵守信回来了。延信摒绝从人，只召椎椎在一起，听取赵守信此去的经过。

“你这两策都不错，无奈，扞格难行。先说第一策，我们奉到的旨意是‘安藏’，最主要的任务是将新达赖送到拉萨去坐床，策妄果然肯让路，我们不应节外生枝，自己多事，反生阻力。”

“第二策更不可

满洲、蒙古等地，常称汉人为蛮。赵守信早就自承不讳，而大阿娘却奇怪，这样的大事，何以独独派个汉人来办，所以首先要澄清这个疑问。

听这一问，赵守信恍然大悟，从容答说：“不是格外相信我，是因为我有一样本事，得，能够过网城，这样便可不至于惊动大家。”

“将军不必追问这一。”罗卜藏说，“只请将军告诉我，有这回事没有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何能不追问？易地而，你倒想想看，这样重大的况，我何能不彻底查明。”延信提换条件，“你老实回答了我的话，我也老实告诉你想知的事。”

“不妨先派人去打听，或者，”椎椎自告奋勇，“我去一趟。”

“不错，到时机成熟，自然非向各位公开不可。”

“你听见了？”延信抚着赵守信的背说，“我现在相信你有八成会成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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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第二策呢？”

“那么，你是怎么去的呢？”延信问说。

“慢慢！”延信又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你怎么知此人不是去报告策妄而是去告诉他的母亲？”

赵守信回说：“大阿娘不说我是狗吗？”说完，向旁边另一名番妇又是“汪”的一声，龇牙咧嘴地作势扑。

“大阿娘，”赵守信此时已相信她的话不是瞎说，但必须得一信，才能向延信复命，所以又赔笑请求，“你老人家看我路远迢迢，到这儿来扮狗叫，光凭这一，也得赏我一儿什么，让我好回去跟同伴夸耀夸耀啊！”

言即行，立刻令多派哨探分两路侦察，一路查明策妄的动向，一路往西，打听准噶尔方面，可有什么叛的消息。

“说来很巧！”赵守信笑，“有个番妇来汲，失足倒在河里，我拉了她一把，就这么便结识了。”

于是赵守信由椎椎带了去，将此行的路险易、敌方布置，以及如何趋避等等必须了解的况，悉心教导。同时延信备了招降的书信，与一袋价值不赀的五宝石，郑重付赵守信，再三叮嘱一路小心，并亲自送至二十里外，方始作别。

“你这一说，我知了，是什么人告诉你的，责任我可以不追究。不过，你得告诉我，赵守信跟你是何关系？”

“你这个狗蛮，你是骂我撒谎？来，替我把他轰去！”

“不是说你撒谎，我不知怎么才能相信你。”

骂，甚至于打都不要，这一逐帐外，便成决裂，不但大阿娘再不会实践诺言，而且自己的命都会不保，所以赵守信这一急，非同小可。

不独赵守信，延信亦很满意，认为大阿娘的这只风藤镯，确是信。不过疑团仍在，何以不肯投降，却愿让路？

“我是大前天白天见到策妄的老娘的。不过，我不曾去，因为网城太——”

“我想，我是来献珍宝的，又不是来行刺，何必那样偷偷摸摸地来？”

“你是从哪里来的谍报？”

“我用了一计，我说我是蒙古台吉的逃兵，但求收安，愿意献宝石作为酬谢。就有人去报告策妄的老娘——”

“将军，成功，是不是有赏？”

“将军所说的‘时机成熟’，不知是不是指等这个消息得到证实而言。”

“我不敢，我怕延将军骂我撒谎。”

“是的，”椎椎的心思也很机，立刻联想到了，“也许兵败回准噶尔的大策凌敦多布，背叛策妄，想取而代之。”

大阿娘微笑说：“你的才很好！”

“只有一个可能，”毕竟还是熟谙六韬三略的延信能作解释，“策妄的后路有变，不能不回师去救本之地。”

赵守信知率直相问，会引起怎样的反应，所以赔笑说：“大阿娘，就让我这样去回复延将军？”

“你说你是蛮？”

“不是！”

罗卜藏想了一答说：“将军一定要我说，我自然不敢违令。不过我请将军允许，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。”

当然，延信的书信，是再也无法隐藏了。因为已到了可以说明真相的时候——既有五宝石之献，又无乘隙行刺之虞，加以他言词谦抑，得番妇的好，所以顺顺利利地就见到了大阿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