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(2/7)

“二更刚过，还早得很。上床去！替我再睡一会儿。”

在外间的阿娃听见声音，赶了来，剔亮了灯，一看郑徽单衣赤足，站在地上，忍不住叱责：“你疯了！这么冷的砖地，光着脚丫，你愿意得病是不是？”

“这个小东西，嘴倒甜！”李姥笑着骂了一句。

阿娃微笑着，什么话也不说——她觉得那是多余的。

“还有两帖。想一想也可以答来，但我不要。太圆满了不好！阿娃，你说对吧？”

为了取得阿娃的心，他努力克制自己。功夫总算没有白费，到了午，他的绪稳定了来，晚饭时喝了两杯酒，趁着微醉，酣然梦。一觉醒来，猛然省忆第二场试就在今天，顿觉神抖擞，哼着不成调的曲，一掀被走地来。

这一觉睡到午后方醒，郑徽还未闱。

然而，在前她却不愿细想，送走了郑徽，一夜未闭的双，顿时到涩重难开，回到卧室，倒便睡熟了。

这就要正式的考试了。郑徽想到第一次帖经之难，仿佛犹有余悸，直到题目发来，他才松了气。

“这跟第一场大不相同，不知是作诗还是作赋？起码得上灯时分，才能到家。”

然而他也实在禁不住慨，慨生自回忆，想到韦庆度，想到他父亲，想到冯大和西市凶肆的主人，以及那些倾倒于他的挽歌的人们，也想到土地庙的那一班乞儿，无论活着的、死掉的，甚至于连他自己，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还会坐在礼南院，应天仰望、朝廷特重的士试。就算世事如棋，怕也没有这样不测的变化！

“不行！上床去，睡不着，闭上睛养养神也是好的。”

三十帖中，只有两帖答不上，他放弃了，第一个卷闱。张二宝还没有来接，他也不想等，自己雇了个车，一直回家。

第三天一早，张二宝来报喜信，郑徽第一场试录取了。八百五十人应试，刷来五百多，就这样，也远只是十分之一的机会——历年的惯例，士试每一科所取不会超过三十。

郑徽却不安。当年不作第二人想的豪气，自经挫折，已消失无余。此刻卷土重来，但求及第，便已心满意足，绝不敢妄想夺魁，所以虽是小珠一句戏言，他也怕引起了大家对他过的期望，因而觉得惶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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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想起前的景，这两天阿娃像是郁郁不乐，是不是对他的第一场试的结果不满？

照例统通搜检查验，在西庑找到号次坐了来，打开考篮，只取笔砚，不动其他。他估计一上午就可完事，阿娃替他准备的脂烛、粮都不会有用，他只尽量保持心境的平静，默默背诵着要考的经文。

他的看法只对了一半，阿娃确是郁郁不乐，但不是他所想象的那原因。她太疲倦了，要扶掖郑徽上，也要争取李姥的心，更要在生张熟魏之间，使尽手段，压榨他们的荷包，来维持两个门的开销。这份负担压得她弯不起腰来，却又非起脊梁人不可。那自然是件异常吃力的事。而且，她平日了太多的笑脸，在这时真懒得再笑了。

“去歇息吧，”李姥对他说，“辛苦还在后面，千万要当心。”

李姥驭，难得宽假辞，所以侍儿们都借着郑徽带来的一团喜气，争着从绣手里去抢那些心，打打闹闹，笑作一团，特别是小珠，更觉得兴，大声嚷着：“吃一郎的状元糕，吃一郎的状元糕！”

绣沉不住气了，悄悄问：“那天完事得那么快，今天怎么了？”

郑徽警惕，决意第二场杂文，第三场策问，非尽展所学，力求上第不可。

“一都不冷！”郑徽披上了衣服，笑，“什么时候了？”

郑徽无奈，只好照她的话。他看到她的衣服却是穿得好好的，显然又是一夜未睡，这样辛苦照料，为的是什么？郑徽心想，该他报答的时候快到了！

吃辛苦倒不怕，郑徽只怕第二场不能像第一场那样顺利，所以在等待发榜的那两天，心不免烦躁，仍旧只有借书本来排遣，倒显得比平日更用功了。

是的。他肯定地对自己回答，而且也能解释理由，阿娃了多少心血在他上，日积月累的辛劳，需要取得充分的补偿，他不该可以获全胜而不尽全力，这太对不起她了。

对她，实在也还没有到可以兴地笑一笑的时候。郑徽中了士，在他自己，在李姥，在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已经，而只有她的看法不是！所以她的重担还不可卸，而且将有一场更艰难的争执需要她全力应付。

“不！”郑徽赔笑，“我睡足了，神好得很。”

跟上一次一样，《礼记》《左传》《论语》，每书十帖，题目一中，那空白的地方仿佛都写着字，他不需要思索，就能把该填的字填补了起来。

“今天你得给我好好歇一天，”阿娃终于对他了“命令”，她说，“要是沉不住气，就算中了，我也不稀罕！”

自己说，顿时激起一腔雄心，满怀斗志，一手提起考篮，沿着太府寺的东墙，大踏步往前走去。

于是，他又细细盘算着发榜以后的事，他想得很远，一直想到他跟她白首偕老的日。

想到这里，他有些不安，但也觉得很有趣，不知那些尖的发现了他的真相的人，会有怎么样的诧异的表？

上灯时分，只来了要听消息的李姥，却未见郑徽的影。每人心里都在嘀咕，只不说，一个个默默地坐

“嗯。‘谦受益，满招损。’”阿娃嘉许地答说。

“早知这么快完事，也用不着费那么大事准备吃的。”正在检考篮的绣，笑着埋怨，“害我们白忙一阵。”

如果及第了，曲江大宴，皇帝御紫云楼垂帘以观，公卿士庶，络绎于，少不得有那尖的会认来：那不是唱挽歌的吗？怎么成了新士……

“把那些粮都拿来，大家分了吃了吧！”李姥吩咐。

“这么快就考完了？”家里所有的人都围着他打听消息。

“主——司——升——座——”

“二十八帖！”他着手势，大声向阿娃报告。

在胥吏吆喝声中，举们纷纷起立，在阶前肃静无声地行过了互拜的仪注，各自归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