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夜钟初闻已生潮（五）(2/2)

但向太后毫无介怀，而韩冈也并无一丝一毫诚惶诚恐的心态。

“若臣的心意，此事当让天自己来决定。”韩冈瞥了一殿中的人们，放声直言，“以仁宗之仁，郭皇后却不得善终，不免令人无憾。”

韩冈的话一贯不多，赵煦待他训话结束，缓缓抬，苍白的脸上双眸幽，“相公的话，朕一定铭记在心。”

韩冈上前两步，沉着脸，语气冷然。为底蕴厚的宰辅，皇帝要是哪里得不好，直接训斥也不打，更何况赵煦的帝位还是他一手保住。

韩冈没看到郝随、刘友端、朱孝友，也没看到国婆婆，在钱乙确诊之后，赵煦边的侍、女，乃至母，全都给关了起来，福宁殿中，尽是太后边的人，杨戬领着人守在殿外。韩冈从抵达福宁殿门外开始，除了看到旧陈设，就是熟面孔。

但自当今天登基之后，尤其是变之后，几年间便只有零星几次。

前些日，韩冈曾听说向太后准备将这桌换上一张新的，但赵煦却拒绝了，说是‘此乃先帝旧德，孩儿不敢弃’。赵煦的这番话传到外面，惹来了一阵唏嘘。赵煦好心办了坏事，只能说是夙世冤孽，尽弑字脱不掉，可也没人怀疑他的孝心。但今日事发，可就有些问题了。

走福宁殿，一切的陈设犹如五六年前一般，几乎什么都没有变过，连正殿的那一张旧御桌还摆在原地。桌脚漆面斑驳，这么些年了，看起来也没有重新上过漆。

韩冈的话够直白的，说是挑拨离间都可以。

仁宗皇帝昔年在赶走了郭皇后之后，与尚、杨二人，玩一龙二凤玩得日以继夜，所谓‘每夕侍上寝，上为之弊，或累日不’，几乎就要尽人亡，闹到‘中外忧惧’的地步，还在世的杨太后几番告诫，都知阎文应更是每天从早到晚的在仁宗耳边喋喋不休，最后吵得仁宗不厌其烦，也觉得自己的不行了，最后终于同意将尚、杨两人逐去。

向太后坐上肩舆，韩冈跟随在后方，离开东门小殿，一路往福宁殿中去。

韩冈在这边教训皇帝，向太后在一边听得有些脸红，在桌上随手拿起一个杯，让人来倒，这些话本不方便当着女来说。

跟随太后走天安寝的偏殿，围绕在赵煦边的人，齐刷刷的矮了半截。

“陛御有恙，臣岂能不来？”

“陛，亲近女乃常事，却也要顾及御。《秋》中便有云，‘是为近女室，疾如蛊，非鬼非，惑以丧志。’女非不可近，惟需谨记‘节’之一字。”

也不知是不是在学他父亲，被褥外罩的颜都退了，还是照样持用着。能够节俭是好，但现在可也帮不了他脱罪。

天寝殿，韩冈过去来得多了。

“臣遵旨。”

“相公这话说的有理。”向太后，“这件事得让他自己知错了才好。蓝从熙，你先去福宁殿，与太妃说，吾这就同韩相公过来探视。”她看看韩冈，“请相公随吾同去福宁殿问问官家。”

寝殿的另一，小门上的珠帘还在晃动。方才尚在寝殿中照料他的朱太妃，在听到韩冈随行而来的消息之后，先拜见了太后，然后在韩冈来前，就匆匆从另一的小门退了去。只是在摇晃的珠帘对面，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影在窥伺。

向太后一见韩冈要教训皇帝，便连忙起，离开御榻，让韩冈单独面对赵煦。

“孩儿多谢娘娘垂问，已经大好了。”赵煦匆匆说了一句，又看向韩冈，投过来的视线有些慌，“相公也来了。”

赵煦惨白着一张脸，半躺半靠的倚在床上，看起来是想要地来迎接向太后，却被其他人给阻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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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相公的意思是就这么办？”

“官家可还好些了？”向太后走到御榻边，关切的看着赵煦。

赵煦低去，细的双手抓着浅黄的被。

向太后听说过这件闱旧事，当年她随着赵顼皇之后，便被曹太后派来的老人耳提面命，要怎么服侍太才算是一名合格的太妃，这其中没有少拿尚杨二人的旧事作为例。

韩冈则是浑没在意，继续，“圣教中所谓中庸，也有此意。不宜过，过则伤，不宜戒，戒则无嗣。更何况，陛又年幼，松柏日后纵能参天，但树苗时常常摇动，坏了基，日后也难以成。臣一番肺腑之言，愿陛熟思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