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清净(2/2)

果不其然，两人间棋逢对手，黄珏也备了一筐烂话回敬她——

黄珏叉着手，歪笑看她：“大冲了龙王庙，多新鲜哪，拿贼竟给孟夫人拿住了。我帐锐手如何？”

师杭别过，俨然一副无惧无畏、任由置的凛然模样。

黄珏扭，十分厚颜无耻：“你要不嫌丢人，尽跟我作对。我可不怕人家说闲话，就是不知孟开平不听。”

“师杭！”

黄珏一把将她扯过来，微怒意，沉着脸：“你这张嘴愈发厉害，仗着我不敢罚你？”

她并不是咄咄人的，奈何只要对上黄珏，刻薄话就堆在里一箩筐，简直不吐不快。

“军机？”师杭瞪他一，凉凉，“黄将军可别我说实话来。你帐锐手如何，我尚未领教，但诸位似乎对国公元帅非议不少，不如……”

“……哼，区区江西行省平章，什么鸟官！武昌若能拿，江西就全是咱们的，国公择日称王也无不可！”

众目睽睽，这到师杭气得不轻了，恨不得一咬在他臂上。

先于大喝朝师杭招呼过来的，是绷的弓弦与鞘的利刃。男人们个个警惕至极地盯着她，飞速靠近围成一圈。师杭心底暗悔不迭，未免箭矢直冲面门飞来，她赶忙蹲示弱，亮明份。

“再不老实，我就把你扛在肩上，一路山去。”

“……话虽如此，只是将小明王置于何地？咱们尚以龙凤纪年，年年正月朔都要奉御座拜行君臣大礼。以臣弑君，复可事乎？”

“……元廷派尚书张昶使授官，赐了御酒，国公却拒而不受，看来是无意与方国珍等人一般同元廷周旋了。”

“……小明王徒有君主之名，无君主之才，奉之何为！韩宋鼎盛时号称拥兵百万，战将千员，而今却屡战屡败，鲜有胜绩。他们连都城汴梁都能失守，可见天命不眷。”

师杭杏眸圆睁，疑心是否错听了人，转念细想之余，又骤觉林中一瞬声低。

师杭最初只冷旁观，后来渐渐明白了缘故，不禁言撂两句风凉话：“地上剽掠，天上打劫。你要办喜事，雁却要办丧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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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霸占着，因而师杭并无多少胆怯。即便孤一人，她还是忍不住走近几步，细听他们谈——

不好。

师杭少有说不过人的时候，但此番她实在冒失，自知理亏，便垂丧气：“为观科仪，路过而已。”

霎时，林中四面皆兵。

“……纵然国公有意称王，邵元帅其众难免生怨，郭帅旧可不好对付啊。再加上国公边那群聒噪文臣，一个比一个难缠，日后官大了，哪里还有咱们说话的份？舍命搏来的大好河山，倒教他们给摘了桃儿了！”

“……迂腐书生不知大计。那个临安来的杭大人一力反对取武昌，以为自个儿读过武经七书就能置喙军国大事了，真真可笑！”

“哟，好大的误会。”

妖邪怪没，趋吉避凶为宜。她果是没听的劝告才撞上了他，搅得她不得安宁！

黄珏见到师杭时，她正被十来名校官跟着，名为护送实为押送，一步一挪，月白裙边全是泥污。

黄珏说罢，便扣她的手腕往前走。他一向是有些混不吝的，师杭不知他要去哪儿，意识挣扎起来。

见状，黄珏不怒反笑，稍绷住了面庞：“送你来清修，大小真当游山玩呢？既然你闲逛，今个儿就陪我好好逛！”

“狗拿耗多闲事。你闲不少，倒起我来了。它们办丧事又哀不到我心里，关我何事！你不准我雁，我娶不来老婆怎么办？难不成你嫁我？”

师杭觉得不能再听去了，她僵直着步步后退，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所，不料却碰巧听见了熟悉的称呼。

哪知黄珏不依不挠讥讽：“说你莽撞，还晓得偷听；说你小心，箭镞可不认人。不如给你定个窃听军机的罪名，教你好生记。”

黄珏带着随从走走停停，最后择了一片开朗平阔地，命令众人止步。他一扬手，男人们叁叁两两散开，有的置笼，有的系绳，有的负着弓专心仰望天，不知在寻觅什么。

山中一日，世上千年。皆非清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