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：长沟流月去无声(4/7)

他咬牙切齿好半响，忍了又忍，最终闷声：“也罢，总归他小我一岁，面上还算敬我，背地里怎么说且随他去罢。天地，不了他拉屎放！”

“可你不得不承认，他武功确实过众人。”孟开平缓缓：“若非我他几岁，本压不住他。待他成年，往后便更不好说了。”

“黄珏是天生的将才。”他毫不讳言。

这句评价极，但黄珏的确有真本事。赵至有个外号叫“赵十万”，因为他曾说只要率兵十万就可以纵横天。而黄珏则随了他夫的打仗作风，不顾命，勇武难匹，极适合作为先锋官冲敌阵。

齐闻习武晚，本敌不过黄珏，闻言也只得颔首：“我不求同他相较，只求留在军中效力罢了。人不犯我，我不犯人。”

“你如此想便对了。”孟开平赞许：“平章为你取字‘沐恩’，便是为了让你时刻念他的恩，再加上你有容夫人庇护，本无需畏惧黄珏。”

两个少年躺在枯黄的草地上闲聊，仰看着夜空中柔亮的月，静听林间潺潺溪，一时慨万千。

孟开平顺手摘了片叶，迭在边响。

那声音悠悠扬扬的，越飘越远，似乎是徽州那边的小调。齐闻忍不住打起了拍，和调唱了曲《临江仙》。

“……忆昔午桥桥上饮，坐中多是豪英。沟月去无声。杏疏影里，笛到天明。”

“……二十余年如一梦，此生虽在堪惊。闲登小阁看新晴。古今多少事，渔歌起叁更。”

少年郎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又柔百转，一曲毕，两人皆意犹未尽。

“孟开平，那你呢，你又靠谁庇护？”

齐闻不唱了，了角，复又开问：“义父将‘徽’字赐给你，明摆着想让你成为他的左膀右臂，难你就一儿不动心吗？”

如果有一天义父当了皇帝，定会毫不吝啬封他们这些兄弟和义们大官的，他信这一。

然而，孟开平不急不慢地丢开叶，肃声：“方才巡营，我又令杀了叁个人。我本以为今日是不必杀人的，可是不行。”

杀人这件事会上瘾，只要有了第一次，往后的每一次都不会再心慈手。

“他们都有苦衷，可我不能听信。当年我大哥死，就是因为的人生了不轨之心，瞒报军。”

那叁个人他必须杀，带兵打仗，仁慈只会害人害己。这是用他兄的死换来的教训。

“有时静来想一想，从十六岁起，我的日里好似只剩这一件必之事。”

孟开平望着自己的双手，极度平静：“我不知自己能不能放权力，但这满手的血，这辈应当是洗不净了。”

说起杀人，齐闻也一气：“我上回杀了个斥候——第一次亲手杀人，用箭。当时全被新鲜刺激冲昏了，可晚上躺在榻上一想，脑里全是那个人死前的神，怎么也忘不了。”

“后来义父夸我力好，旁人都没发觉那斥候，独我发觉了……如今再想，即便重来一次，我照样不会手。”

“我们这些亡命之徒是一定不会有来生的。”

孟开平饮完最后一酒，面微醺，万分肯定：“神佛绝不会宽恕我的罪孽。”

愈是世，愈是教派盛行，可见只是自欺欺人罢了。他只能劝自己，每一次破杀戒，都只是为了早些结束这片混沌世，还贫苦百姓们一片清平盛世。

“算了，不说这些了！”

齐闻站起，拍了拍，望了山的大营，作喜：“等仗打完了，你有想过去哪儿吗？我是一定不要待在军中了，去庙里撞钟都比这儿好。”

去哪……

孟开平闭上睛细想。

河山大好，他已去过许多地方了，待到烽火散尽时，天景会更加锦绣壮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