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择(2/2)

日暮余晖之，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小屋，朝城门方向走去。

仿佛昨日她爹娘还为她定了一桩亲事，对方是当朝南台御史大人家的叁公；而今日，她便需受屠庇佑，然后嫁与某某市井之民为他生儿育女了。

事毕，一切皆备。

这话如醍醐般，一惊醒了师杭。

倘或不幸被拐拐走，这小傻，卖到楼里估计还帮人数银呢。

柴媪见她一幅顾虑重重的神，还在沉默犹豫，便着急骂：“留来什么？殉城吗？这几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，那群天杀的叛军心狠手黑，阎王爷都收不过来！小娘，且想想你爹娘兄姊罢，他们不在了，可你得替他们好好活去啊！”

世之中，谁都想有个依靠。柴媪已全然一颗慈母之心，将她看作亲孙女了，便开劝她：“小娘，你既然没去，不如就跟着我罢。老今年五十有六，家事农活都还得动，你也手脚齐全，人又伶俐。咱娘俩今后相依为命，定然过得去。”

觉得低贱折辱吗？不是的，师杭只是没法全盘接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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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未有人同她说过这样直白世俗的话，比刀还利，一把撕开了她最后的遮羞布，教她直面窘境。

柴媪大喜过望，一把拉起她的手，替她穿好衣衫：“包袱都收拾好了，就等你这句话了！”说着，她拿一到她手中：“桑枝，这是我孙女的名字，从今往后你便用这凭证罢。我早烙了些饼带着，路上也够吃一阵了。你把粥喝完，咱们得快些动，城门只开叁日，今日是最后一日了。”

他们为她与弈哥儿留了后路，就是不想擅自决定儿女的人生。此生几度秋凉，都该亲自悟走过才算圆满。

“……阿媪。”片刻之后，少女哽咽着，终于定应：“咱们一起走。”

倘若爹娘还在，见她作此矫态，会到失望吗？想来会的，一定会的。

因为她其实是怕死的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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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杭不愿拖累旁人，也从未设想过柴媪会愿意带上她这个累赘。柴媪这厢见她久久不语，以为她尚有顾虑，便继续劝：“你莫怕。我娘家有一幼弟在严州铺生意，小有积蓄，如今我正要去投奔于他。我收养你，自然会你一辈，等到了严州也会慢慢给你寻一好人家。往后，日过着过着就顺了。”

柴媪的提议已经是她当最好的选择了。要么立时便死在这儿，要么就从此抛却“师杭”这个份，忘记一切前尘往事，从开始。

“你这小娘怎的不听人劝？没有籍定然过不了关，你不跟着我，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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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诘问自己，即便在昏迷中，为何还要如此勉力求生？

到底，应该怎样取舍？

见着地上的包袱，心思玲珑如她还有什么不明白？原本，她都打定主意要主动请辞了。

师杭收好那张籍，，很快喝完了米粥。她觉浑也有了些气力，便榻简单拾掇了一番。柴媪这里恰好有些妆粉与黛粉，她便照例用些手法混着泥灰，将脸涂得七八糟，跟个小猫似的。

为什么只开叁日城门，孟开平你可真贼啊。章终于要逮到了。

师杭霎时如坠梦中。

逃亡至今，她一直在迫自己定勇敢并存了死志，可死志却不是那么好维持的。这两日一夜的重病，师杭几乎是抗过来的，醒时，只觉得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了。

师杭掩面。但她真的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，她想为爹娘报仇，可她又该向何寻仇呢？

闻言，师杭怔住了，半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