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节(2/2)

“罪臣在。”

“其罪当斩！”

无论过了多少年，被查来，刘御史没得跑。

“其行可恶，然罪不至死。依律当放千里，孙三代不许科举。”

表面上看，提此议之人，是站在为刘玉“减轻刑罚”的立场。

朝堂上再度陷寂静。

“是。”

朱厚照加重声音，刘玉额地。

只不过，要将刘玉拿，不能从选婚太监之事手。

手段不可谓不毒辣，偏又符合律条，无从反驳。

“朕承宗庙，抚育万民，自当奉先皇之仁义，以德行彰天。”

天不声，群臣不能陪着一起沉默，否则戏还怎么唱？

“然焦卿家及赵卿家所言有理，未正月，将临大典，此时染上血光，实为不吉。”

本就不天详查，还拿来说事，不是自找麻烦？将刘玉早年的“罪状”翻来，从本上否定他的人品，才是最好的办法。

“刘玉罪证确凿，本应重责，惩一儆百。”

不过是轻飘飘几句话，刘玉便无法招架，打落牙齿和血吞，主动摘乌纱，伏地认罪。

同理，被他参倒的官，弹劾的案件，也当慎之又慎，重新估量。

衡量几回，杨瓒不得不承认，以他目前的手段经验，未必能顺利脱。九成以上的可能，要同刘玉一般，不争辩，光认罪。

群臣屏息以待，刘御史跪在地上，恍如成了一尊雕像。

邹文盛准备好的话，一大半吞回肚里。

“先皇以仁治国，纵如万氏党羽，首恶之外，亦究问罪行轻重，非必要少取人命。”

“当此吉日，朕不取尔命。罢黜官职，罚银后自可归乡。”

“尔既已认罪，当摘去乌纱，除去官服。”

“人证证俱在，且已伏地认罪，理当严惩！”

真有倒霉透，无法洗刷罪名的，只能怨贪心太过，手太黑。不想掉脑袋，只能积年所得，或放南疆，或充军北地，任选一样。

如果是自己，面对窘境，是否能有这般机变，如此恒心？

沉片刻，杨瓒实在拿不准，只得暗自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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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月底将逢大典，妄造血光，委实不祥。”

三代之后，纵然能英才，在朝中的亲友故旧多已散去，各关系网也将不复存在。

刘玉似不敢置信，顾不得规矩，倏然抬起，仰望丹陛之上，角泛红，两行泪。

站在文官队列中，杨瓒倒一凉气，对朝堂争斗的严酷，有了更层次的认知。

话到这里，朱厚照忽然停。

为今后的职业生涯，他还有得学。

刘玉认罪之后，一言不发，伏地不起。

“刘玉。”

“罪人领旨谢恩！”

更何况，将刘玉撵朝堂者，不是一两个人。这么多力量集合在一起，别说三代，就是五代，乃至十代，刘家的孙都会被拒在朝堂之外。

本以为前路断绝，将坠无底渊。未料想，天竟网开一面，亲手递给他一条藤。

继邹文盛之后，又有两名给事中，一名御史，两名郎中列，就刘玉的“罪行”展开讨论。

如此一来，北直隶选婚太监不法之事，当可举轻放。牵涉的地方官员，多可从容脱。

毕竟，刘御史诬陷同僚，死人命，纵家人行凶，都是“罪证属实”。大明律可没有犯罪追诉时效一说。

朱厚照坐龙椅，声音低沉。

换成自己，能否扛过这一局？

未正月，天又要大婚。这个时候，刘玉罪名再大，也不会人落地。多放充军，蹲几年大牢。来之后，归乡田，心教导孙，未必没有咸鱼翻，十年报仇的机会。

刘玉所能的，唯有牢牢抓住。

这样一个品德败坏，为私利构陷同僚，草菅人命的官员，说的话如何能信？

杨瓒静静观望，心明白，放充军都不算什么，孙三代不许科举，才真是断绝刘玉前路。

你一言我一语，几人貌似争辩，实则将罪名牢牢定。纵是刘玉反喊冤，也再不能翻。

选送的人，也会对此事耿耿于怀。纵然不能涉朝中，在天耳边几声枕风，撒撒，也够刘玉喝上一壶。

朱厚照半天没声，手指过龙椅，表很是复杂。

百官垂首听旨，纵是阁三位相公，也看不清天此刻的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