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底绣幽怀(2/3)

他心知李章素来疼惜幼妹，却未曾料到竟到这般地步，连嫁衣都肯替她连夜赶制，婚期那般迫，其中所费的力气可想而知。想来李钰平日耍小，多半便是被这百般溺惯来的。

李章亲手给李钰的件更是数不胜数，小到随荷包，大到嫁嫁衣，听闻皆是自李章之手。

一念及此，沉怀瑜不由地慨世事难料，谁能料到最后自己真正的娘却是她那最不擅针线的妹妹。

即便是手艺湛的绣娘，成一嫁衣，也要耗上整整半载时日。当初两家婚事筹办得十分仓促，李章竟独自一人，赶工绣完了两嫁衣。沉怀瑜也曾亲见过那李钰那喜服，针脚妙绝，丝毫也不输给那些专为皇亲勋贵裁制衣饰的绣娘。

谢宜珩满酒气，面颊醺红，那双素来令沉怀瑜厌憎的眸，犹自不住往屋窥探。沉怀瑜跨步上前，挡住他的视线，语声冷冽：“你来作甚？”

理来说，嫁衣理当由新妇亲手制，但寻常衣衫的补，李钰尚且得针脚歪斜，更不用说针法繁复的嫁衣。前些时日，她一时兴起想要亲手为他件衣，竟连针线都穿不针孔，最后索撂担不了，被他好生取笑了一回，打趣她许是往日常常挑灯夜读话本，久耗目力，视线早已昏模糊，跟那八十岁老婆无异。

沉怀瑜望着她指尖翻飞的针线，心中暗自叹服她这份过人的耐。此番奔赴云朔郡，一路车同行，除启程那日二人闲话稍多，往后朝夕相对，大半时日皆是缄默无言。每逢这般光景，李章便取绣针，一心制这方锦香袋。见她凝神专一，他也不便声打断，只在一旁默然望着她刺绣。

谢宜珩角挂着一丝笑意，自怀中取一枚岫玉耳坠，举至他前轻轻一晃，缓缓开：“方才途经府外溪边，偶然拾得此。看着分外熟，想来该是午后

李章闻言微微一怔，并不接他此番戏谑之言，唤如云来铺好地铺后，便顾垂首继续拈针绣制那尚未完工的锦香袋。

起初他只当这锦香袋是绣给李钰的，偶然瞥见她于布料边角，小心翼翼绣一个“瑾”字，方才明白此原是为他大哥所制。她在车之上已经绣了三四日，好几次看便要大功告成，纹样致妥帖，沉怀瑜瞧着也觉无可挑剔，可李章反复端详片刻，不知何不合心意，竟又尽数拆开重绣，看得他心中好生惋惜。

这般绣而拆、拆而再绣，素来通女红的李家大小竟被这小小一方锦香袋迁延多日，尚且未能完工。

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叩响，登时打断了他心这不切实际的念。屋中二人皆是微微一怔，沉怀瑜当即起前去开门，门外站着的竟是谢宜珩。

她绣活湛，他成婚前便知。尚未成婚之时，祖父见他练兵，衣衫屡屡磨破，便打趣，嘱他平日里多惜衣裳，不然往后那于女红的李家大小过门，日日要替他补衣衫，迟早烦得再也不愿碰针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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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般绣有名讳的锦香袋，李钰手中亦有一枚。有一回，他随手拿在手中把玩，反倒被她嗔怪了一通，连声嘱咐不可坏。彼时他尚且不知此自李章之手，还赞叹绣工巧，向她打听是寻哪位绣娘所作，自己也想要一枚。李钰闻言立时满脸得意，笑着告知乃是她亲手绣就，倘若他当真想要，不妨亲自去央求李章，她向来心善，说不定见他可怜，便肯赏他一个。

沉怀瑜暗自回想旧事，抬又见李章正凝神敛气，一针一线制着赠予大哥的锦香袋，许是酒意上涌，竟想着不如现就开求求她，求她等绣完给大哥的那份，也替自己绣上一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