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(2/2)
“有时候想，若人皆如这海边的沙砾，无知无觉，随
来去，倒也省心。偏偏生而为人，困于方寸之地，囿于
义礼法，挣不脱，逃不掉，还要在这挣不脱逃不掉里，去争，去算，去杀人。”
雨早已停了，但云层依然厚重，压
来，遮蔽了星月。海面是沉甸甸的墨黑
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
，与同样漆黑的天幕
为一
，分不清界限。
顾彦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轻声
：“是啊。人立于海前，方知自
渺小。千古兴亡，王朝更迭，在它面前，也不过是须臾浪
。”
、仆役、货工，混在人群和货
中，顺利登岛。
李昶侧过，看了顾彦章一
。
岛上的守军统领，是一个叫海阎罗的悍匪，此人武功
，警觉
极。甘棠没有选择
拼，他利用对岛上地形，以及登岛时伪装的份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海阎罗的住
。
李昶：“浪溅起时或有声响，落后，便了无痕迹。可在浪中的人，却要为其倾覆，挣扎，或沉或浮，耗尽一生。”
李昶听完，没有再说话。两人又陷
了沉默。声似乎更响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，从海滩另一，顺着风飘了过来。嗓音稚
，是澹州土话，调
简单，一遍遍重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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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守白。”他问，“你说，后世史笔，会如何写今夜？写我李昶，挟持官商，
杀命官，暗夺海岛，积聚私财，意图不轨？”
登岛之后，甘棠带人迅速控制了码，用携带的猛火油和火药，将岛上所有能向外航行的船只尽数燃或炸毁，切断了退路和外援。同时，另一队人直扑岛上的军械库和粮仓。
“殿。”顾彦章沉默片刻，，“困于书房，困于王府，困于永墉那样的地方，所见皆是人造之，所闻皆是机巧之言，人心便容易
，以为可以
控一切，践踏一切。而立于山，面朝大海，见此天地之威，造化之奇，方觉人力有时尽，心生敬畏，也更容易看清本心，说
些真话。”
李昶凝神去听，他来了澹州这些时日，已能听懂大半土话。那歌谣唱的是一个很老的本地传说：海龙王的小女儿，
上了一个贫苦的渔郎。龙王不允，将渔郎变成了一块礁石，永镇海边。龙女日夜哭泣，泪化成了珍珠，
带来，藏在沙滩。只有最善良、最勤劳的孩，才能在退时，捡到这些龙女的泪珠，换来衣
，保佑家人平安。
海风很大，带着咸腥和凉意，
得李昶的披风猎猎作响，未束起的发丝在脑后飞扬。他脸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，几乎没什么血，唯有那双睛，映着远海面极其微弱的、不知来自何的反光。
声比白天更清晰，一声声，缓慢而有力地冲刷着海滩，又退去，留
漉漉的沙痕和细碎的泡沫。
顾彦章一时无言，良久，才缓缓：“史笔如刀，却也如镜，照见的，未必是全
真相。殿所为，今日看来，或许是不臣之
。然则永墉无，构陷忠良，反边军，视百姓如草芥。殿据澹州，取不义之财，谋一线生机，为至亲，亦是为这天，争一个或许不同的可能，功过留与后人说。臣只知，今夜之后，澹州之财，可解北疆燃眉之急；澹州之卒，可壮殿之声威；殿之路，或许能走得稍稳一些。”
歌声断断续续，越来越近，隐约能看见，是一老一小两个影，提着小小的灯笼，背着竹篓，正沿着线，低仔细搜寻着什么。看样，是趁夜退，来赶海捡拾海货的渔家。
过程极为凶险，甘棠用以伤换命的打法，割断了海阎罗的
咙。守军群龙无首，加上码火起、军械库遇袭，顿时大
。甘棠带人趁冲杀，又有
应在关键制造混，岛上守军很快便溃不成军。
李昶披了件
的披风，站在离稍远的沙地上，静静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顾彦章站在他侧半步之后，同样沉默。
天亮时分，潜龙岛易主。岛上积攒多年的金银、货、粮、军械，以及那
庞大而隐秘的走私线的账册和联络方式，尽数落了李昶手中。
“以前在京都，也看过书里写海。”李昶忽然开
，“都说其大，其，不可测度。如今亲见了，才知文字之苍白。”
当夜，海滩。
一
孤寂的、漉漉的
觉，包裹着他。不是上的，而是从心底透来的，像独自站在万丈悬崖边，脚是翻涌的未知渊，后是退无可退的绝
。风很冷，声很吵，天地很空阔，而他，很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