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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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木想，真不知到底是谁擅把黑的说成白的。

鹿仙的爸妈是大学教授和律师，你的呢？你爸爸是什么的？你没跟我说过。乔木发现贺天然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家里的事，也许不止家里的事，她从未向她主动袒过自己的心世界，因此乔木决定主动击。

嗯，没关系。

嗯。贺天然不甚自在地变换了个姿势，你上带着烟吗？

被乔木这样一问，贺天然像有些措手不及，双眨了几眨，但还是很快地应：消防员。我爸是消防员。他是因公殉职的。

贺天然边蹙眉想着，边拿手机，找照片给乔木看，那是一张婚礼上的合影，穿黑西装的新郎形，眉目端正，且，完全不黑。

我是说，格上。我爸，他是一个完全为自己活着的人。这么说是不是很奇怪？他为人民奉献了生命，我却说他只为了自己活着。

到底有多像黑猩猩？

讲述是时断时续的，夹杂着缥缈的烟雾，乔木始终仰着脸，投去专注的目光，让贺天然知她一直在等待倾听。

他很贪玩，除了遵守队的纪律，完全是想吗就吗我还记得他恶作剧，买了一张新电话卡，躲在家门外，着嗓假装是他队友，给我妈打电话，哭着说他殉职了，我妈要冲门去找他，一打开门，我妈的已经了，哭着摔倒在地上他大笑着从楼里窜来，说愚人节快乐，抱着我妈，又是笑又是哄的，说这是脱训练，可以锻炼我妈的心智。

你说她们不生孩的话，会不会好一？没有阿桃阿李，没有罗小和罗雄鹰，会不会幸福一，自由一？乔木知自己在说些傻话，可她只是倚住栏杆，向后仰着，等待上方的回答。

曾几何时年少的她无数次想，若没有她和乔家宝，妈会离开爸吗？会幸福多一吗？

贺天然耐心地听着，没有调侃她一反常态，变得如此多话。她想，若她们一直谈去，一直走去，那么终有一日会了解彼此的一切，她相信语言能够消弭距离，坦诚能够填补隙，当彼此足够了解，就会开始到安全，就不必回避，不必逃跑。

那天她说她不去养黑猩猩，我就那么随一说，之前她们动园引豪猪，我还说过他得像豪猪。贺天然满脸理所当然。

贺天然着烟，伸手来，接住了一颗雨滴，雨了，你打算就这么淋着吗？

她们就这么各自站着，一个淋了一会儿雨，一个了一会儿烟，乔木耐心等待着，直到贺天然说：其实我更像我爸。

乔木递烟给她，抬手为她火。空气太，打火机空转了两，才终于起火苗。

在你二十岁的时候。

又落了几雨，穿过上空的烟雾，落在乔木的手背。

思所想，关于离开的人、留的人，关于阿桃的母亲、桫椤的母亲

这像吗？可能像白叶猴多吧？

乔木仰看贺天然的脸庞，她得比她母亲要开阔，但眉间仍很神似。

他一有空就会陪我玩，我想要什么他就买什么，我不能说他不是一个好爸爸，但我有时候觉得他其实从来没有在担任父亲这个角，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他中意的小玩伴，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，他带我去雪，骗我去级雪，害我差摔成残废

你以为鹿仙能够说离开就离开，仅仅因为消失了就离婚，是因为她没生孩吗？不是的，是因为她生在昆明，她妈妈是大律师，最擅把黑的说成白的，把白的说成五颜六的，她爸爸是哲学系教授，可以从柏拉图谈到萨特，从人生的意义谈到世界的真相。她有工作能力，有婚前财产，有她爸妈全款给她买的房车。黑猩猩家是地州的，婆家亲戚全都不在昆明，家里是小生意的，攒了几个钱，也没法像鹿仙爸妈一样，有社会地位，有人脉资源，黑猩猩完全是攀了她，所以，鹿仙说丁克就丁克，说离婚就离婚。幸和不幸，不是从生孩那一刻才发生的，是早就注定了的。贺天然语调婉转地这么说了一通，她托着，睛朝上看着，不知是在看上的香蕉还是哪里，总之，没有看向乔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