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(2/2)

夜人静，四无人，除了那撩人的月和漫天的星斗，谁都不知这方小小的院落在今夜里发生过什么。

可一对上自家先生，大将军就会变得特别小心，方才明明还觉得能听一句实话他就心满意足了，到了这会又开始斤斤计较这是一首不怎么吉利的悼亡诗，于是那平时都被妥帖收起来的顽劣，便又在这四无人的时候冒了：“怎么这么苦啊？可先生不是照理纲常的约束，娶了个娘回来了吗？怎么不见你享尽齐人福啊？”

温慈墨站着没动，只是说：“归宁，放手。”

于是大将军叹了一气后, 把人放开了。

置气。

最苦是、好景良天，尊前歌笑，空想遗音。

那醉鬼还剩的那清明也就只够他撑到这会，在说完那句话之后，彻底趴窝了，歪在温慈墨的颈窝里，无知无觉的睡着。

温慈墨有心疼。

在大将军的不懈努力，今晚上可算是从他家先生嘴里抠来了一句实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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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慈墨对自己说，他的先生已经醉的不知天地为何了，就算是明天醒了，也什么都不会记得。

这不太常听见的称呼，到底是扯回了几分他家先生的神智，庄引鹤迷迷糊糊的睁开，看着前这人，浑浑噩噩的说：“潜之……我好累……”

镇国大将军低看着那张因为醉酒所以难得带上了几分血的脸，忍了又忍，还是没能说服自己，于是，他在确保那人真的睡熟了之后，趁着弯腰把人抱起来的功夫，轻轻地在他家先生的上留了一个吻。

温慈墨看着自家先生的这幅样，玩味的抬了抬手，不意外的又一次受到了那人拽在自己袖上的力度。

温慈墨受着那人对他的不舍，心莫名就动了动。

这形制只有一边是广袖，可在这况还能被某人抓住袖，也算是一别样的缘分了。

他家先生真的很乖，就这么安静的窝在椅里，连难过，都只敢轻轻的。

也像是……在求别人，不要把他一个人扔在这。

不过很显然, 跟醉鬼讲理无异于对弹琴, 庄引鹤什么都没听去, 他没摸到酒，所以就还在闹，把桌上都得杯盘狼藉的, 温慈墨没办法了，只能是把人半搂过来, 拘在怀里, 问他：“自打见面后就一直忙着，我甚至都没空来问。先生这几年过的怎么样？”

镇国大将军那双手握枪握惯了，最怕衣服碍事，所以哪怕是了职，他也大多穿着领的文武袖。

庄引鹤其实很清楚，这样一句话不怎么组织措辞都会显得太过矫，但他心里又实在苦得很，不说来，那悲恸怕是能直接把他给淹了，于是没办法的他，便只能把所有的脆弱都到弦外之音里，就看谁能听来了。

五年前的那个少年人吃多了边的沙, 现在已经彻底大了，以至于曾经的年者再次歪到他怀里的时候，能正好枕在他的颈窝里。于是庄引鹤舒舒服服的靠在那人怀里，如梦呓一般嘟囔了一句话：“好景良天，尊前歌笑……”

但凡是个肚里没几滴墨的人听见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诗，怕是要羡慕死这日日都能‘尊前歌笑’的生活了。

可那醉鬼见瞅着没人能收拾得了他, 就又探着要去抓桌上的酒爵，温慈墨唯恐他栽了，忙扶了一把，知这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再喝了, 索把桌上的酒都推远了一些：“我就不信了, 我要是真有一天变成你这样, 先生还能兴的起来。”

好在燕文公虽然醉成了一滩烂泥，但这句话还是听见了的。

大将军无奈的摇了摇，他起，准备把他家先生给抱回去，却猝不及防的被人拽住了袖。

想他庄某人风风光光一辈，向来都只有他去算计别人的份，可，却在这趁着酒劲委委屈屈的说着这么一句话，像极了是在撒。

开有声，雁过无痕。

不过是最寻常的几个字而已，但是不知为什么，听到温慈墨的耳朵里，就总觉得他家先生有那么几分黏黏糊糊的意思。

这来自年者的依恋和服，像是一别样的沃土，滋生了些说不清的旖旎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