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宰相 第1159节(2/2)

“不过……”

官家心底对章亘更喜。

同时也有一个念，为何这本资治通鉴修了二十载，司光早不修，晚不修，非要在这时修成？

阶礼乐骤停。宰臣王珪，蔡确，吕公著，章惇，章直等皆措手不及。

集英殿九枝连盏铜灯映得御座鎏金生辉。

听官家说了数句，邵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，哪知官家不责怪，还让他任监察御史，实乎意料。

章亘：“臣母素仰温公史笔，曾托人誊抄建隆至开宝年间草稿。”

待邵材谢恩退去，官家缓步转至云母屏风前。这五尺素屏密布蝇朱批，熙宁元丰两朝重臣尽在其间

司光推辞，陛若能罢制置条例司，追还提举官，不行青苗、助役等法，虽不用臣，臣受赐多矣。若陛不然，臣终不敢受命。

言犹在耳，转瞬十五年已过。当年那个鬓角初霜的四十九岁谏臣，如今已是齿摇发落的老叟了。

正好章亘替王震来侍直时，官家笑着对章亘：“来得正好，司学士的资治通鉴正好修成，卿可看过。”

“石得一，传旨政事堂。“天振袖而起，“此书上起三家分晋，讫五代纷争，非独荀悦《汉纪》可比。着国监校刊印，颁行天州学。司光晋资政殿学士，赐银绢各千匹、金蹀躞带、玉骢一乘。其余书局属官，令中书速拟封赏。“

看着邵材犹自不知的样，官家心，此人倒是忠直，不可吓了他。

侍立御座后的石得一正要搀扶，却见官家脊梁依旧立，唯有额角细密汗珠在烛火泛着冷光。

官家看向章直问：“不过什么？”

话音未落，十六名紫衣侍已鱼贯而，楠木书匣累如赤城。

恰在此时，石得一躬禀报：“崇福提举司光《资治通鉴》全帙三百卷。“

司光与王安石政见不合退居西京时，司光向自己谏，为天事，收功愈远而为利愈大。

邵材：“陛盛德宽量至此，臣激涕零。”

元丰八年正月。

不过官家说了赏赐，却仍没说要不要召司光回京。看来真要等到他提举崇福任满了。

而自满了。

官家：“虽微瑕难掩琼琚之华。昔年朕为颖王时，曾以府库藏书尽赐司君实。此《通鉴》列于牖之间，较之荀悦《汉纪》更见经纬天地之才。”

官家赞：“卿言甚是。”

司光在洛修书，达官贵人们都知，文家富家都派人到司光府上借来一观旁抄来，所以章亘也是看过。

章亘听了官家御旨，元丰七年时朝廷重新恢复了分职名，资政殿学士已是参政离任时所带。也就是说一旦司光回朝，他就是宰执。

官家：“元丰新制五品以上文臣陪祀，太学博士从八品得预，也是朕的用意在其中。这不在华，诚敬为要，为官者也是一般。”

以往官家手持资治通鉴看起，整整看了一个时辰。

无论是封父亲章越为节度使，还是加司光为资政殿学士，这都是如一辙的权术，官家仍还是要将权柄牢牢把在自己手中。

官家听了章亘之言甚喜，熙宁元年时，他命谔接受绥州党项守将投降，也因此在朝中染起轩然大波。当时司光也是明确反对的，认为这会令宋朝与党项继续恶。

官家看着满殿新修成的资治通鉴，心中百集。

石得一捧书上前，官家掀开首卷，但见“周威烈王二十三年“数字，不由动了心弦。

历史上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要献城投唐，并建议乘机兵以图大事。当时唐朝与吐蕃有盟约，僧孺反对李德裕所议言“中国御戎，守信为上”。

熙宁三年官家授司光枢密使时。

官家于集英殿大宴群臣。

不过大和四年吐蕃已违约攻唐。此时，唐已可不受盟约拘束。

“朕常‘法不可轻变，当持以永年’，故你所言‘持之以恒、笃行不怠’倒合朕意。监察御史缺员三月了，明日去御史台当值罢。只是……只是日后奏对，莫要再引《尚书》。”

满殿朱衣重臣，此刻皆成泥塑。

随时考人才，随之增删人才，二十年来官家治理国家，一直如此兢兢业业。这殿上的屏风不知写了多少官员的名字，所有熙宁元丰两制以上官员的名字，都曾现在这屏风上。

官家举盏饮，明黄袍袖突然剧烈震颤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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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亘：“然臣愚见，僧孺弃维州之议，实有可商榷。”

盏中琼浆竟泼三分，酒盏倾覆沾龙袍。

官家想到这里，忽然记起。

但僧孺还是主将延州还给了吐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