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宰相 第270节(3/3)

空浩瀚无垠，屋檐无数士与自己一并其中，时有时无的风拂着间隔廊的幔帐。

幔帐起伏之间，突然掠过章越的眉梢。

章越皱的眉一抖，随着这幔帐在眉一拂，这一刻犹如醍醐般，中块垒尽去。章越已有计较，当即抬手于卷上挥笔写‘王者率民，四海一之’。

这是赋首，也是破题，笔底隐见波澜。

秋繁是董仲舒心血之作，其心观就是天人应与大一统之说。

封建两千年来，儒法两派斗来斗去，对于对方的观，基本可以说是汝之糖，彼之砒霜，你赞同的，我决反对。

但唯独在大一统之说上，却有惊人的共识。

换句话说，无论变法不变法，但大一统之说从不变。

这就是六王毕，四海一。

有了这破题一句，整篇文章如提起裘衣的领，提领而顿而百皆顺。

有了破题一句，面整篇文章都可围着此说发挥，章越继续写‘王者率民，四海一之。六合同沐德风﹐九州共贯同条。王者受命，制正月以统天，令万无不一一皆奉之以为始。’

大一统，首先是王者一人理天，之后六合同德，九州共法。

人德法贯通于四海之。

儒法家到了这里有了分歧，儒家讲同德，法家讲共法，但要为政就必须儒法兼用。

之后王者制礼作乐……典章征伐皆由王者……这就是四海一之。

章越第一段飞速写完，第二段起首又‘夫王者不可以不知天’。

框架就如此来。

尽破题足够彩，但殿试中一味求颂，容易落了成了，反而引起哪个考官不喜，难以等。必须有自己主张和观，但又不能于锋芒，人之忌。

王者率万民，一人独治，谁来监督？秦灭亡的前车之鉴不可不鉴。

章越继续写所以王者必然观天之意，行天之志，天行人。

章越再如此写去，就要照搬‘天人之’之说，如此欠缺新意。

章越笔锋一转，搬孟的‘天视自我民视，天听自我民听’，天意即是民意，天心即是民心。

人再如何认知天，但总归还是人在认知，而不是真正天，故而最终还是落至人心来。

人心是一人之心么？不对，乃是万民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