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中僧 第73节(3/4)

他娘的慈悲不慈悲的，三两就给它砸死了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？”秋海歪去，把茶狠狠砸了一，“我把它的一剥，上火烤来吃了。”

迎面睇见了疾惊骇的目光，他呵呵一笑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我那时都三天没化着缘了，饿得急，哪还有功夫它荤不荤素不素的，荤素不忌！活命要！”

了疾没奈何地笑了一阵，他这师父不同寻常的和尚，也不是一味的认死理的人，凡事最讲究个变通，说的话也常常人意料，总是得人哭笑不得。

他一面替他续茶，一面慨叹，“您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，您也是快六十的人了，再去走，又遇见什么豺狼虎豹，哪里还斗得过？就安心留在钱塘，我还替您养老。”

秋海捋着胡须笑一声，又睡到地上去，“不走了不走了，还是家里好啊，有吃有喝的。”

秋海才刚回来，自然与了疾叙话不及，了疾唯恐他伤心，也只好将还俗的打算暂且住不提，周周到到服侍了他几天。一面记挂着上回对月贞说的话，不知她在家有没有擘画着个名跑到山上来会他？

真是世事难料，原本月贞是打算借个烧香的名目到小慈悲寺去私会了疾，不想正要对琴太太说那日，偏赶上芸娘生产。

芸娘这胎也是奇怪，从夜里就开始到腹痛，稳婆算着是天亮便能生产，屋里的人都不敢睡，预备着各样东西等着，谁知等到天亮却仍没有要生的迹象。

太早早来，也不知是晒的还是急的，霖桥脑袋上早起了汗珠，在卧房里跺来跺去。那大夫把了脉，说是胎位有些不正，不好生产，要叫稳婆顺一顺胎。

霖桥一行吩咐稳婆，一行追着大夫到廊，“这也不是胎生产，怎么会痛得那样？”

那大夫也急，只怕受霖桥的骂，背个医箱躬着，连也不敢抬起来，“哪有胎胎都是一样的呢？二爷急也急不来，我先去拟一副方煎给吃了，痛就能轻些，生产的事，还得靠稳婆。”

霖桥只得随手招了个丫领他去，一面折转卧房，见那稳婆弯着腰在窗前，两只手摁在芸娘肚上一圈一圈地顺着位。芸娘就在她手底一声一声地叫着。

那嗓渐渐叫得沙哑无力，连咬牙的力气也没有了，人也像是里涝上来，浑衣裳均是.漉.漉的，脸上沾满了发。霖桥帮不上忙，只得在屋里着急，芸娘的叫声像锥扎他膛里，也使他到一阵难耐的疼痛。

他那眉扣得死，心里一刻比一刻发虚，渐渐有些站不住，便扶着炕桌坐在榻上，盯着对面的床铺。芸娘在好几个人的围拥里，也一把脸转过来望向他。

在这起落的痛觉里，耳边的一切噪声都变得杳渺了，她只听得见自己虚弱的呼。她想着，坐在那里的人本不该是霖桥，却偏偏是他消瘦而苍白地坐在那里，仿佛是来还欠她的债。

她也想，他此刻一定满脑的念都是只求她平安，这想法几乎是笃定。假如这世上有谁肯拿他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平安，她也笃定这人会是霖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