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中僧 第66节(3/4)

缁宣却是疼银的事，“可他要五千两，这不是笔小数目。你是知的，要在家里支钱，母亲就要过问。母亲那个，给钱是快，可凡事打听个清清楚楚她是不会罢休的。倘或要在铺里支钱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了疾便攒眉睇住他的背影，“在公账上支钱不大好吧？账终归是对不上，往后父亲查对来，岂不是要叫那些老掌柜来背担这个责？这事到底与他们不相，何苦带累这些无辜的人。”

缁宣掉过来，张着胳膊任芸娘给他系着衣带。他脸上有些不好看，端着兄的架，“那你说怎么办？他们原本就是咱们家的才伙计，不替主背这个责，每月白放他们那么些薪俸什么？”

了疾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微微挂起脸，“理不是这样论，才伙计也是人，主东家也是人，谁的命比谁的值钱不成？”

缁宣懒得听他这论调，把手摆一摆，“你这些‘众生平等’的话留着跟那班和尚讲吧，我是个俗人。你倒是有心为外人打算，怎么不替你亲大哥打算打算？”

见此状，芸娘理罢他的衣裳，两笑劝，“怎么兄弟俩说话老这样夹枪带的？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嘛。鹤年又没说不替你想法，他要是真不为你这个哥哥的打算，又何必帮咱们这么多？”

赶上缁宣心烦，便叱了她一句，“你少嘴！”

了疾不禁动了怒，座起来，“大哥最好少在我这里摆什么大爷的架，二嫂怀着还成日关在这屋里，她心里也烦闷，可没见有你这样大的脾气。”

一时间沉静来，三人都有些尴尬。缁宣更是满脸消沉，坐到榻上去别着脸不讲话，也有些不能面对芸娘的意思。

芸娘见他如此，一时半刻顾不上委屈，反过来劝了疾，“鹤年，你哥哥是心急的，不是有意要发火，你不要怪他。”

了疾到底是修行之人，怒气一霎湮灭，就事论事地考量，蒋文兴走了于他也是有莫大的好的，只是这好不便说明，只好全借缁宣的名目来掩盖。

他将走不走的，在门首掉过来，“我还有些使不着的钱锁在家里，大哥只到我从前的屋里去取，我拿钥匙给你。”

家里的月份银从不短了疾的，只是他家在外一向用不上，都存放在箱笼里，十几年来，也是不小的数目。缁宣暗里松了心弦，面上却还堵着气：“这钱算我借你的，回我再还给你。”

了疾不置可否，旋踵去了。芸娘略送一送他，走回榻上来坐着，一时更是尴尬。

芸娘成日在这里足不，生怕香客里有熟人撞见，未必不委屈。只是这委屈不曾对缁宣说，因为知他心里也不好过。今日蓦地给他吼一句，那些委屈就似决堤，静静的坐这一会的功夫，竟从里直往外。

缁宣听见她哭，扭转来，一面暗恼自己的不是，一面又更觉心烦意。

理不清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步的，他个好端端富贵大爷沦落到受人胁迫；她一个好端端闲散沦落到这山上来避祸；两个好端端人，放着好端端的日不过，竟来受这些冤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