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中僧 第46节(3/4)

见她睛里带着希冀，便挪坐在床沿上笑，“我知你是惦记虔哥的事。我来时就打算了个主意，好容易的事，趁这会家里来访的太太们多，姨妈想必照看不全，等这两日我到了她屋里陪客，趁机抱着虔哥来玩耍，到你屋里来待足个半日，她也察觉不到。”

唐姨娘思想一阵，往转，“就怕她跟前那赵妈盯着。你是晓得的，那个赵妈明得很，人也刻薄。”

“不妨事，我想个法也绊住她就是了。”

月贞一面宽她，一面灵活地将珠往窗上一转，又是一场大雪。

雪似天跌碎来，漏了的天不抗风，于是北风凛凛，天气骤寒。

大慈悲寺修建佛塔的石料砖瓦要在正月里运完，开就好动工，因此这会就得着手运送。叵奈年关将至，许多拉车吃力的都歇了，剩都是街上零散的人，一时竟寻不到个合适的队伍。

那寥大人急得角燎泡，生怕耽搁了，往大慈悲寺去与了疾玉芳两个主持商议。玉芳不过是应个景，因为亏空的嫌疑不上话，凡事都凭了疾拿主意。

了疾捻停了持珠，坐在榻上：“李家的茶叶号里走货运货，常使着一班跑的人押货去往各省。我记得这一阵有一批正要回钱塘来。趁着还没遣散他们归家，我可以去请他们将料运到寺里来。自家的班，或者还可以省些运送银，只要给足力夫们银钱就是了。”

寥大人喜望外，在禅房直打转，“好好好省不省银的不提，这笔钱本来就是算在账上的，寻着人将料押上来是正经。鹤二爷，这件事全都托付给您了，烦您这两日就往山跑一趟，千万与大太太霖二爷议定此事。”

了疾心暗自踟蹰，原本为避月贞，是打算除夕那日才归家的。架不住寥大人一再在耳边，“我的二爷，哪里还等得到除夕？此时不动，正月里哪里能都运完，二月还要等着开工呢！”

那声调渐渐变了味，像是别的什么人在他心里，冷静倨傲，仿佛势在必得。听起来耳熟，是另一个他，藏在断难断的尘寰里。

自打月贞归家，像是埋了个障在他心里，他同它抗争，辩理。夜里睡在枕上，似乎听见那张榻上仍有.的呼，在漆黑的虚空里，丝丝缕缕地缠上来，他争不过它，经不住去回想。是它胜了。

但当早上金钟一敲，又是他赢了。

他自悔修行不够，索闭关半月。却在那间悄无声息的禅房，它叫嚣得更狂妄。那时他心里也并没责怪月贞的意思，觉得不过是她的一任。

然而此番经不住寥大人促，他又要换到对它更天时地利的战场上去了。他还能赢么？他有些没底，因此这一路上，仿如虔诚朝圣，任凭路上雪积三寸，他也不先往家送信，一路足行而去。每走一步，就暗暗定佛心。

走到尘寰中来，正闹得，白戏杂耍，声震云霄，一堆堆的人喧闹，朱门鄙前，有的是幼童炮仗，“砰”地一声，满是灰飞与纸屑，无可挽回地在坠落。

他忽然有些怪月贞。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怪她他修行，或许是因为离她越走越近的缘故。他一回到胆怯，于是打定主意要对她敬而远之。

作者有话说：

了疾：你是个祸害，是个障。

月贞：那你还喜不喜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