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中僧 第25节(4/4)

不觉谈到二更, 这厢来，已是云笼月迷。今夜不该月贞在灵前侍奉，她打着灯笼，慢慢闲闲地向屋里走去。

路上人际寥寥，远偶尔浮灯。白的灯笼一一缀在黑压压的树影间，犹如那些零散的牙齿。大老爷到底是为何病得那样，大爷又是怎么死的，不与她相。但她的确在这些疑云里，到一不寒而栗的孤独。

娘家的人不可靠，婆家的人也未必靠得住。琴太太不断暗示这里是她的家，是要她奉献什么？她已把婚姻作为回报，奉献给了抚育她二十年的娘家人。还有什么可以再贡献给待她“贴周到”的婆家人？

她还剩些什么价值，她连一份像样的嫁妆都没有。细细检算，不过是余生几十年漫的孤寂岁月。

月淡风凉，漏声寂寂，月贞没由来地有些发冷，不禁走得快了些。或许是她心里疑神疑鬼的缘故，竟然听见有个声音在喊：“.妇，.妇……”

那声音有些熟悉，一会在天际，一会在耳畔。月贞一阵发虚，提起灯笼便朝前跑，偏偏裙边挂在哪里，她只当是给一只地里伸来的手扯住，吓得闭上，拼了命地朝前奔逃。

“咚”地一撞到什么，她一捂住耳朵起来。还没喊声，便给人捂住了鼻，“大嫂，是我。”

了疾在她惊恐的目光里掣手，夺过灯笼举在自己脸畔，“是我，别怕。”

一抹黯淡的黄光照亮了他的，幽幽地闪动着使人安心的神采。月贞渐渐松开绷的神，一扑他怀里，“鹤年，路上有鬼！有个鬼扯住了我！”

了疾立想到要将她推开，然而却鬼使神差地笑了，“你不是不信鬼神的么？”

倒是提醒了月贞，哪里来的鬼？八成是给树枝挂住了衣裳。可她业已扑到了他怀里，再要她起开，她有些舍不得了。

于是她趁势挤两滴泪，声音放得又弱又委屈，“那是逞能的话，你也信？真的有鬼，是个女鬼，我从前在雨关厢就梦见过她，她在井里。”

“井里？”了疾正了脸，歪看她，“哪井？”

“就是戏台边上那井。”

这一，了疾浮想起什么来，一时又忘了推开她。等醒过神来，她还贴在他膛，将一把鼻涕泪都蹭了上去。乎乎的一片，把他的心给浸得有些发。

她在他膛里听见他的心，哪里是什么佛，分明是个活生生的男人。石佛可没有心。

她沉迷在他慌却温柔的心里，一时忘了光与地。那些理不清绪的烦恼这时都远离了边。

隔得片刻，见月贞还没有退开的意思。了疾只得稍稍振作，将一颗心起来，揿住她的胳膊将她搀开一步，“大嫂，不哭了。这世上没有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