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中僧 第20节(3/3)

为这个。”巧兰朝门帘回首瞅一，凑近了脑袋，“太太常说，女人不该穿得妖似的。还不是因为我们老爷在北京那几房姨娘的缘故。她们年轻，想必是枝招展的，要不老爷能要？太太嘴上不说，心里到底不舒服。”

月贞笑笑，“我们那也有几房姨娘呢。”

“不相的，大老爷都那样了，几房姨娘就是摆设，于琴太太没什么要的。”

月贞益发有些讪，她听了多时的规矩，多的记不住，心里只晓得一要，少论是非，自然就少惹是非。何况是辈的是非。

她不往搭话，正好听见外了疾辞行，忙瞥一窗外，“唷，不觉天都黑了，我该回去了，免得太太说。”

巧兰一听她也怕琴太太说，心里获得微妙的平衡，十分兴，忙贴地吩咐丫灯笼送她。

将将赶上与了疾一立在廊庑底，但见檐外天大颓，银河满，一片半月挂在梢。

了疾一早就要走的，却不知为什么，在椅上站不起来。仿佛有条丝线栓住他，他要用力挣哪能挣不开？只恐将线扯断。

睐目一瞧，才懵懂觉线的那一端是系在谁手上。他有礼地了，“大嫂。”

这里有两个“大嫂”，但月贞笃定他是在喊她。因为他喊她时，总是把嗓放得格外沉静，静得温柔。

她顽地想：要不就改个名字叫“大嫂”吧。自己也被这想法逗笑。

倏闻缁宣打背后嘱咐，“鹤年，送送大嫂，她也没带个丫。”

今日是乞巧节，尚在麻期的缘故，两边宅里都不过如此小节。半月却照常悬着，银河依旧挂着，照得地上亮堂堂的。

太湖石上落满枝叶影，不知是了疾的衣袖还是那些枝，在月贞心里温柔拂动。她低着脸，把手上的灯笼盯着。

园林曲折，这一路穿越都很沉默。走到一九曲桥，到底是月贞捺不住，拿灯笼撞了一他的灯笼，“我还当上回你们寺里回来，要好日见不着你呢。”

“因为有事。”了疾尽这么说，自己却明白了，事是事，压在上，盖住了心底一莫名的期许。

别人是看不见，此刻却在他心一显山。他有刹那的慌，几不可查地朝旁边让开一距离。

月贞失望在别，斜挑起，“我还当你是放心不我呢。”

了疾避开了，淡薄地笑笑，“放心不你什么？大嫂来来往往都有车轿接送。”

“谁说这个。我还当你是怕我回来给你姨妈骂。十五那天阖家要坐在一吃饭的，祖上的规矩，芳妈讲过，我一时给忘了，山得晚，险些耽搁。”

“那姨妈骂你了么？”

“倒没有。”月贞将嘴一歪，只肯在他面前，一心里的怨气，“我们太太那个人，自己不说什么，只叫芳妈在我耳边念叨。我想一想，当初派芳妈来我屋里伺候，大约就是为了时刻盯着我守规矩。偏偏你们家规矩多得要死。”

了疾给她逗得一笑，倒很欣赏她这生机的样。不比黄昏在霜太太屋里，低眉顺的，像一簇奄奄一息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