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中僧 第13节(3/3)

在这屋里一齐用饭。几人又挪到那去。冯妈上前问：“叫不叫三姑娘过来吃？”

琴太太向窗外望一，“漉漉的，路上，不好叫她了。”

可见琴太太“贴”人的方式也各有不同，到底也分个外亲疏，但也是人之常。

饭毕雨停，云翳渐散。月贞心里记挂着那井的事，回房搽了些药膏，睡在床上问珠嫂。珠嫂倒是听见底人议论，说法与巧兰一样，玄妙得很。

她是不信邪的，只觉那梦得怪，想去向了疾打听，又顾忌着脸上没好，不能给他看见，因此耽搁住没问。

耽搁两日，阖家启程回钱塘。还是那些车，不载亲戚，宽裕许多。了疾陪着霜太太一辆车，琴太太与惠歌共乘，巧兰芸娘皆是夫妻对坐。独月贞领着白捡来的儿，心烦意大瞪大地在车颠簸。

元宝因别爹娘，哭得圈红红的，现还兜着一泡泪，偷偷抬瞄月贞，有些怕她似的，一只手抠着座上的褥垫。

半晌无话，月贞掀着帘朝窗外一撇，语调轻盈傲，“你怎的不喊我？”

元宝怯生生地两鼻，“喊什么？”

“喊娘呀。我从今往后就是你娘了。”

元宝一听这话，嘴一瘪，泪一。不知他爹娘在家对他说了些什么，再不像回见面似的嚎啕大哭，只是呜呜咽咽地泣。

得月贞心了，想那么小个孩，也不是他非要认她娘的。算起来，两个都有些冤枉。她便有些不甘愿地朝他张开臂，“你过来，我抱着你，路上颠，仔细给你颠来。”

元宝穿着件新裁的圆领袍，果然像个官贵人家的小公。他在座上挪动着，袍扭得糟糟，总算挪到月贞边，仰将她望着，“你往后我娘，那我自己的娘呢？我是不是再见不着他们了？”

月贞扯扯他的衣袍，抬胳膊将他搂着，“一门亲戚，见是见得着的。”

这话不过是哄孩，琴太太的意思，既然过继过来，就是他们左边李家的孙，给了他亲爹娘一笔银，往后还是少见为好，免得拉拉扯扯的不净。

月贞不忍告诉他，到了别人家，从前的家就不再是家了。她自己就是吃了这个亏。但她依然笑着，在一掠一掠的太里，维持着与生俱来的天真。

归家到门上，两宅的人各自分散。两扇朱红大门当中隔着数丈院墙，月贞领着元宝先车，在人堆里眺望，总算也望见了疾车来。

了疾不日就要回庙里去了，这一像是分别，月贞蓦地有些眷恋难舍，不由得把元宝的手攥得了些。

她牵着这只小手，名副其实地成了对孤儿寡母。总觉得从少女到寡妇这当中，欠缺了一段故事，一大半的光。

那光凝聚成一块漆黑的牌位，供奉在屋里。月贞没两日便搬回大爷先前的屋里住了。

与她新婚之夜大不一样，那张磕死她丈夫的八仙桌被抬了去，整间屋换了格局。暗红的家私统统变成了一的黑，只得多宝阁上陈列的瓷古玩有零星青白的颜，连那片猩猩毡门帘也换成蟹壳青。

月贞吩咐新添给她的小丫，“方才过来时看见园里的黄月季开得好，一会去折两支回来瓶。”

在这间陌生的屋里，大爷的牌位倒变得熟悉了。她走上去上了香，牌上刻的名字成了她的印章，她笑着摸了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