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映芙蕖 第17节(2/2)

不怪她模棱两可，这的确是她昨夜梦境中，唯一能对他说来的事了。

陆珏居临，婉婉要仰着脸才能对上他的视线，他眸中仍旧是一贯的波澜不兴。

后忽然传来猫儿舒服的呼噜声，婉婉低垂着脑袋，回过神儿忙了鼻，抹净泪，回过去看。

雪团儿撅着尾在门槛外伸了个懒腰，婉婉抬手招呼它过来，把猫儿搂怀里，呼间，才嗅到它上一浅淡的佛偈香气。

她的指腹只轻轻的住了他衣袖小小的一角。

陆珏指腹稍稍顿住片刻，然后极轻地笑了，说：“你喜的，自然会有。”

陆珏神淡然，缓缓提步朝她走过来，到近前转过，将宽阔的后背递给了她。

她是个大姑娘了，这样的要求的确过分突兀了些。

他原本负手而立，却忽然抬手，用微凉的指腹抚了抚她的尾，“刚在哭什么，想家了？”

哪怕她自己不记得，也依然代表了她的，而不只是外传言中简略而过的一句“陆老夫人故之女”。

可他竟也还是答应了。

他踏门，抬眸间，便见佛堂门前的石阶上，婉婉还没走，抱着雪团儿拢着大氅正坐在地上。

婉婉圈儿里的红都已经渐渐淡了，望见他，便冲他弯起眉笑了笑。

若他不答应，她是不是也会像雪团儿那样挡在他面前万般撒，耍赖打儿，不许他走了？

若是婉婉没有披一件大氅在外，陆珏此时一定可以看到她竭力直的脊梁在轻颤，垂在侧的那只手，正攥着自己的衣摆。

这举动对陆珏而言，并不符合他的份，其实也更不符合婉婉的份。

陆珏在祠堂中待了小半天，临到半晌申时时分才起来。

那一刹那，仿佛鬼使神差般的，婉婉忽然从大氅里伸双手，在他迈步转的时候，从后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
“表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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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当话音说去的一刹那，她全都奇异地放松来，抬起睛直视向他，坦坦，一丝羞怯都教人寻不着。

他在告诉她，原先在家中，她也是个备受疼的小姑娘。

陆珏望着她时，倏忽想起了雪团儿这只猫儿

“我在等表哥。”

陆珏脚步一顿，回首过去，才听见她问：“表哥，你能……背背我吗？”

她将怀里的雪团儿放到了地上，撑着一边膝盖站起来和他平视，才又笑了:“其实是方才麻了，在这儿歇一会儿。”

从这里到濯缨馆，且有一段路要走，只要了祠堂的大门，就会被阖府的人看到。

撒打儿也只是她亲近的本能罢了。

她安安静静，不知还该说些什么，也不知还应该些什么，只像是个渴求疼的小孩拉着他的衣袖，笨拙得教人有些不忍心拒绝。

婉婉没有否认，眨了眨睛，羽扇似得睫就扫在他指尖上。

一人一猫，听见声响就齐齐扭看过来。

等他？

看了，这才弯腰提着后脖颈将猫儿抱怀里，往前几步路过小佛堂门前，就看见了里跪在灵牌前的女孩儿。

陆珏看了片刻，才提步穿过院走到台阶前，“地上凉，怎么在这儿坐着？”

她试着将脸颊贴上他的肩，就像梦境里趴在父兄的背上一样。

婉婉跪在那儿很久，一动不动，也半个字都没说，只是小小的背影拢在大氅里，莫名有些形单影只的落寞。

女孩的嗓音细细的，有弱，却又异常的定。

祠堂那边的门随即响了一声，婉婉意识侧耳听了，顿时抬手了雪团儿乎乎的腮帮，“不听话，又去缠着表哥了……”

风得久了，把姑娘家的脸颊一层红，跟涂了胭脂似得，她尾残存的一泪痕，在风中逶迤昳丽的。

婉婉还想再说些什么，但他已收回手转要走了，临走前嘱咐了声，说教她在这里别动，等着人来背她回去。

灵牌上两个名字于她而言应当更像是个。

她想了想，委婉地说:“我只是在想，不知原先灵州的我家院里，有没有一颗漂亮的海棠树？”

“脚伤没好何必来。”

雪白的狐裘大氅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，天光昏暗，她在沉黑的背景，像极了孤绝岩上开的一朵儿。

陆珏眸光静静地落在她面上。

婉婉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怔了，俯趴上他的背，她的双手好像有些无安放，没敢真的搂着他的脖颈，只好轻搭在他肩上。

陆珏静静瞧了半会儿，没言语。

小佛堂门却已空无一人。

院里的冷风在两人间了好几个来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