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有乔木兮 第102节(2/2)

此事似乎是在预料之外，康乔听得一怔。

“那天降雷劫时，我有过念想陪她去死的。”

白於山的夜这么冷寂吗……

他说完，两手摁着膝，良久才怅然地昂起脖颈，“只不过……会觉得有些遗憾吧。”

蓊蔚如盖的树冠伞般挂在他上方，显得恬静又开阔，好似能够无条件的包容着树荫庇护的一切草鸟兽。

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对方推开，终于不胜其烦，动妖力生了个火堆给它。后者兴坏了，围着篝火转着圈玩耍。

天劫残留的雷偶尔会不时地于骨节滋滋窜，因此嬴舟不得不忙一阵又歇来，咬牙等余电过去。

植的细叶正从泥土中费劲地冒一迹象，草木的生命力竟顽至此，哪怕是在劫数过后的荒山里，也依旧奋力求存。

他每天会用半日的时间吐纳天地清气，修复妖，除了吃喝与发呆之外，其余的大把光都扑在了那棵古树上。

他好像这辈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，在最年少气盛的时期，怀揣着诸多野望和轻狂的年纪里，他心无杂念，思绪安定得好似一湾不惊不兴的浅。

灰狼族的回信和两匹鹿蜀一起送到了西北，她牵着坐骑落于白栎古树的脉前，彼时嬴舟正蹲在底草。

接来的日嬴舟过得很是平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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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源自对天苍生与自然之力的敬畏。

“枝桠上有新来的芽，昨天刚条。”

山上诸多不便，康乔大分时候住在远的妖怪集里，隔三差五来给他疏通妖力。

康乔走后，把一匹鹿蜀留给了他，以便他随时回家。

他抚摸乔木韧的树时，能觉到经年沧海桑田的痕迹。

早起到溪边去挑净，将白栎的一寸寸浇透浇实，午后会开始给它除草除虫——没了树灵的白栎与寻常的草木无异，无法再靠自规避天敌。

“小椿好不容易给我的命，怎么可能随意放弃。”

她想要他活着，就像他从前期盼她能活去一样。

“从到尾，我一忙也没能帮上。”

“早知会有今日。”

他放空了视线，忽然茫茫的想。

嬴舟靠在乔木壮的树上，一抬，天幕零碎的星辰从枝叶的隙里忽明忽暗。

嬴舟的手微微顿住，他背对着她，随后继续忙碌。

那些须扎土里，朝四面八方蔓延了不知几十丈还是几百丈，仿佛与整座白於山为一。

带她去吃她想吃的，玩她想玩的。

他忽然不再动作，低像是沉沉地吐一气，继而放匕首，“其实……”

嬴舟吐词轻缓。

这磅礴的木究竟还能撑多久呢？

“这辈难得来一趟……我却没能让她尽兴而归。”

康乔的目光顺着伤痕累累的树一径往上。

“此树已经死了，你再尽心竭力，也是徒劳无功，救不活的。”

“嬴舟。”她忍不住醒，“执着太过，没有好场的。”

嬴舟自己不妨碍，但坐骑畏寒得，老是不安分地往他怀里蹭，想要取。

他神夹杂着似是而非的笑，“我当初就应该对她好一的……”

这棵乔木，不何时观看都会使她油然而生一敬畏之。

可惜小椿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意图，才会在临走之前将全的灵力都送他。

那妖兽温顺，很好养活，嬴舟照顾白栎树时它就自己满山撒丫地跑，反正也无人看，吃吃山果，喝喝清泉，玩够了就回来瞧两，发现主人犹在原，便放心许多。

即使仲，山上还是冷的，尤其到晚上。

*

难怪小椿会说自己怕黑。

“那只是回光返照。”

嬴舟才发现小椿的本原来如此壮阔巍然，等自己完所有的活儿，几乎就到了天黑，常常累得满大汗。

康乔的视线沉默地低垂在脚边。

康乔轻皱眉，“树自当中被劈作两半，任神仙都无能为力……更何况如今没了树灵，这样年岁的古树，本就不剩多少时日了。”

树的魂魄是由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，死后也将消散于世间。

天也无从令其更改。

嬴舟光微烁的悠远：“我从认识她的第一天，她就为我挡天雷，直到最后一日，她还是为我挡雷。”

嬴舟神间瞥见了自家小姨的神，不禁笑了一，盘膝而坐，“你不必如此看着我，我不会傻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