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宦 第59节(4/4)

席面随灯火残灺，此夜归还静宁。轩却仍有蟾声声，竹林隐隐还亮着灯。是芷秋还在等他这位夜归人，陆瞻知。

可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，或许是膨胀了一夜的药效、或许是玉斝结袖的酒力、又或许是沈从之的浅浅讥锋、更或者，是在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上，日积月累的失望、绝望……

他几乎无力地拖着衣摆，在黎阿则的搀扶一拽一搦地朝着他的圣火往前、再往前。终于，被那么一片小小的雪，砸倒在满浮灯的廊。

“爹？爹！来人、快来人！”

小楼立月照影，芷秋帖着门框，目怔怔看着张达源等人搀着陆瞻往屋里来，也清楚看到陆瞻阖上的，边与糊着凌的血渍，滴答滴答如铜壶漏夜，浸了他黛紫的衣袍。

“姑娘、姑娘！”

经桃良一推，芷秋适才回魂，忙调往卧房里跑。里还不算，黎阿则正朝各人吩咐，“大哥，你去请大夫，多请几个！黄安，你去告诉园里众人，谁敢在外走一句风声，吕照安就是他们的场！”

二人即刻而去，芷秋立时扑在床沿，将陆瞻轻晃一晃，“陆瞻，陆瞻，你怎么了？”

他只双目闭，面惨白。芷秋这急起来，一颗心提到了嗓儿，因问黎阿则，“你爹怎么了？不是说去留园客？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？怎的回来就是这副样？！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？！”

黎阿则撩开衣摆跪在床前，两眉攥得丝，“儿也不知，爹从留园来时还好好的，方才园时也还没什么事儿，就走到廊，忽然就吐了血昏死过去。……噢！今日爹汗格外多，帕都揩了好几条！”

闻言，芷秋伸手去探他的额，似手了一块冰，凉得跟死尸一般，唬得芷秋魂丢魄散，如坠崖，前直打转，顷刻泪雨滂沱，复将陆瞻摇一摇，“陆瞻、陆瞻，你快醒醒，陆瞻……”

此间挨上来一火者，与黎阿则耳语，“黎公公，要不要八百里加急告诉皇上一声儿？再由京里调遣几位太医过来？”

“不急，等大夫来瞧过再说，急着传到里，只怕局势有变。”

正值一团麻之时，张达源快加鞭请来了苏州府有名的几位生医科圣手，四人诊脉后，商议一阵，其中一人走上前来，“敢问夫人与世兄，千岁大人他老人家平日可常服什么仙药？老朽等还得瞧过了，才好斟酌用方。”

时芷秋黎阿则各到一方，分别拿来返魂丹与其素日所服那味“健”的仙丹。

大夫先碾碎了一颗返魂丹凑在鼻翼细嗅，芷秋慌抹掉泪渍，凑上前去，“他因有一个冰火两重天心悸在，或躁或郁，躁的时候吃一，能好得快些。”

那大夫颔首，“这是家用丹砂及银与各类药材炼制而成的丹药，确实能排解心火，可心火去了，火就上来了，药效散发来时，还有陽之效。”

又接过黎阿则手上一颗丹药端详，“怪了，这两味丹皆盛火，日一齐服用，哪里扛得住？还亏得今日吐了这淤血来，否则如此吃去，不十年，必定衰竭早逝。但夫人世兄不必太忧心，今日我几人先议一方，抓了吃几日看看，若醒过来，往后可要劝着些，不可再吃这类丹药。说句杀的话，当年先帝归仙，少不得就是被这些丹药拖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