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宦 第43节(4/4)

见婉房前挤了一堆姨娘丫相帮的，个个儿挣着脖往里瞧，她忙挤去卧房里去，但见，一个倩影悬在黄粱，一缕魂游了东风。

众女瑟瑟缩缩地避在墙，一个个儿唬得泪横，还是袁四娘年老沉着，忙唤来相帮，“还站着什么？！快抱来，试试还有气没有！”

三个相帮手忙脚地过芷秋，慌着解婉抱到帐中，一探鼻息，哪还有气，连个都凉成了块冰。四娘围在后一听，脸也白了，骨也了，跌坐在案前，木讷讷瞪着两，“去请了仵作验明，再到棺材铺里，请一副棺椁，收敛了吧……”

一时众人哄哄忙开，年纪小的不敢上前观望，被四娘吆屋去。独芷秋上前观遗容，只见勒得乌青的一张脸，与生前全然鬼神之别。

遥想初见她时，蓬蓬的发，红红的，艳艳的腮，细细的眉，分明画里来的一位千金小，却无端端耽误在这风月窟里，从此笺写愁，红叶题恨，了风中飞絮，命成了上浮萍。

芷秋倏鼻腔里发酸，两扇睫一眨，源源不断的泪就坠在了婉前，或是叹她香消玉殒、又或是她永不妥协、以死亡同命运倔对抗，繁杂绪，如泪痕糟糟没条理，理不绪。

再抬，只见她脖上挂着一红绳，衣襟半掩着朱砂红的一块东西，芷秋扯来一瞧，可不就是她那块红珊瑚佩嘛。

到午间，便急匆匆在垂门后收拾来了一间屋，现搭了灵堂停放，只等仵作来验了，方抬棺椁。说是要停放几日，四娘却有些顾虑，“咱们这里是风雪月的地方，她不属这里的人，倒不好多留她，明日现请个来了个，早早发送了吧。”

众女皆不言语，独有阿阮儿围着棺椁转悠，垂眸看这冷冰冰的尸首，也曾得莺燕浮沉，“人死不过灯灭，我看她也是个糊涂人，俗话讲‘蝼蚁尚且贪生’，她的命，难比蝼蚁还不值价麽？”

满屋里素服白衣，一朝没了殷红翠紫的颜，她们都在如今、或是曾经，得日月妒忌，可青韶华容月貌底，只是烂命一条。

四娘满面重的脂粉上浮着些见怪不怪的淡然，吩咐封了棺，在众女中望着芷秋嘱咐，“秋丫，你看就要嫁人的人，这里你就不要再来了，发丧你也不要送，仔细沾带了什么不好，晓得吧？”

这厢恍然应，上了楼去，在榻上静坐半日，忽看窗外香银杏，淡淡轻荫，罅隙里，光斑千，晃得世飘零。直到移尽荫，芷秋涩的才泪来，一哭便歇不住，伏在炕几上，一对肩膀搭搭地抖擞不停。

日薄崦嵫，陆瞻来时，未见人拦，又听四娘说起始末，直把两眉轻攒，也不多问，径直了芷秋房中。

门就听见芷秋呜呜咽咽的哭声，似千锤万鼓，惊散魂，捣碎人心。他揪着一颗心缓步过去，大手抚着她堆鸭的乌髻，拂正脑后那朵西府海棠。芷秋顿有所，扑在他上，环抱着他的腰，愈发哭得凶。

半合儿，直将他鼻涕泪了一片锦绣才稍罢，端起来噎噎地抹泪。陆瞻顺势坐到旁边，搂着看她哭得红红的，温言玩笑，“这还没到日呢，你就等不急先哭嫁起来了，倘若泪哭了，到了那日哭不来怎么办？”

芷秋挂着满脸泪噗嗤一笑，匆匆环去他脖，在他肩上又放声哭起来，“陆瞻，我心里难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