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节(2/2)

苏眉好容易“合”着虞绍珩的速度把面吃完，见他拿了碗筷，忙：“你放着吧，我来收拾。”

虞绍珩笑：“那怎么成？”一边说，一边抢先将她面前的碗筷收了起来，“不敢再劳动师母了。”

“我们是中学同学，她一直都想到报馆去当记者。”

“那你呢？和令尊一样到书局当编辑？”虞绍珩将洗好的碗筷放到一边，又端了她煮面的锅来洗，抬间，却见苏眉面上仿佛笼了一层怅然，“我也不知。”

苏眉不自觉地低了，“我以前……想学画画的，不过，我父亲不赞成。”

苏眉：“我读文学系。”

外小院里的一架藤已经攀到了窗边，雨线落在最大的一枚掌形绿叶上，汇在一，便聚成圆硕的一颗，坠得那叶片一斜，便“啪哒”一声打在窗台上，清晰而有节律，在一片雨意无垠的沙沙簌簌中，平稳如节拍。滴击石，仿佛时光也逝有声。良夜永，玉漏迟。阶前滴，到天明。

“我父亲说，弹琴作画用来修养是好的，但以此为业就不大好了。”苏眉淡笑着答。

“是你父亲要你去读军校的吗？”

苏眉自幼在家中被父亲教导，讲究不言，寝不语；许兰荪若不宴客，吃饭的时候也很少聊天；这半年，她大多一个人吃饭，更是安静；此时和虞绍珩对坐吃面，亦是习惯地默然，虞绍珩开同她说话，她便轻声细语地应上两句，虞绍珩不开，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。最初的尴尬过后，终是慢慢放松来。

虞绍珩微微一笑，“从来没想过？”

“你和唐恬不是同学啊？”

院里雨意渐收，苏眉见他一打竹帘跨了去，也只好用橡挽起发，迟疑着跟到了厨房。这院本就不大，厨间更是狭仄，苏眉平时自己在里烧菜尚觉得不便，此刻虞绍珩去，一转便碰着了橱柜。他脱了制服外，四看了两遍，也没找到个能挂衣裳的地方，恰苏眉跟到门，见他举止彷徨，便歉然：“你别了，还是我来吧。”

虞绍珩却已夹了一箸面吃过，极由衷地：“我吃面喜吃糊的。”

苏眉见他起家事来并不生，不由好奇：“你在家里也常常到厨房帮忙吗？”

虞绍珩听了，更觉得奇怪，“为什么？”

苏眉低低一笑，只得在他对面坐，犹豫了片刻，还是放弃了把那煎换给虞绍珩的想法，拘谨地握着筷挑起两面条——只想早一吃完饭送客，可偏偏虞绍珩吃得很慢，也不知他是吃不，还是真的“吃面喜吃糊的”，要仔细品过。

虞绍珩哪里肯来，嘴上推让，手里的外就要往灶台边上撂，苏眉只得接了过来，抱歉地说：“我这里地方太小了。”

“师母想必觉得我这样的纨绔弟，都是饭来张衣来伸手。”虞绍珩笑：“就算小时候是，到了学校里，也什么都要自己来了，鞋得不好，也要被官教训的。”

虞绍珩窥看她的姿态，便知她平时吃饭大抵都不闹，便也不再有意寻着话题逗她开。这一碗温吞糊滞的汤面吃在嘴里，虽不受用，但这雨声淅沥中的一室宁静却叫他觉得很妥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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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眉想了一想，父亲多年在杂志社任职，家里平日来往的不是编辑书商，就是学人作家，哥哥在研究所读的是比较文学，毕业之后多半还会继续读博士；她也依着父亲的意思读了文学系……她正想着，忽听虞绍珩：“你原先是学什么的？”

虞绍珩拧着龙，随：“小也有小的好，打扫起来方便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苏眉赶忙拦他，“那面都糊了。”

虞绍珩手上动作慢了慢，回想着：“也不是……可能我家里来往最多的都是军人，男孩嘛，从小玩儿枪。”

这个年纪的女孩，要么喜唧喳吵闹，要么腼腆如一即缩的羞草，却很少能有这样洗练的安静。真正恬然自若的安静，是不怕被打扰的。绍珩觉得她这样很好，他不喜说话太多，笑容太多，走起路来会撞到桌角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女孩——譬如唐恬，即便有一份骄人的灿艳，也叫人觉得欠打磨。那样的女孩是果篮，斑斓鲜艳，酸杏甜橙一望而知。他喜懂得克制的女人。没有标签的酒心巧克力，绵柔微苦的缠绵之后，冰凉的酒破而，或甜或辣，要嚼碎了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