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节(4/4)

不过是个外客栈中跑堂打杂的小厮，每日里营营役役，只为求一顿温饱。这洛王府的车，尘当然不及太上德仙家气象，可是富丽细实也不惶多让，若在五年之前，这可是他梦也想不到的生活。仅仅五年之别，就已看不上这尘世繁华了？

回想山上五年，自推知谪仙一事后，哪一天他不是过得战战兢兢，如履薄冰？那时日夕用功，还惟恐不够勤力，只觉得饮茶喝都是在空耗光。只是岁考连战连捷，渐渐激起了他少年的争雄之心，见了顾清之后，他更是恍然惚然，几不知此是在何乡。山后屡遇敌，却又能化险为夷，特别是诸派皆对德宗三字敬畏有加，纪若尘隐隐的就有了些自自大之心，哪还有当初那谨小慎微的心态？

其实他心中明白，如今一切浮华，甚至于顾清对他的另相看，细细想来，恐怕都有七八分是因这谪仙二字。或许惟有青衣是不因谪仙二字而来，但她也是大有来历之人，又现得过于巧了，因此纪若尘于她来意也未有十分把握。

人心如海，他年方二十，哪能就探得到底，寻得到边？

也即是说，真相大白的一日，他就将被打回原形，万劫而不复。

这一日，迟早会来。

“师叔，您有何不适吗？”

徐泽楷的一声问，将纪若尘惊醒过来。车厢有一面银镜，纪若尘微一抬，即看到自己面苍白，隐隐有冷汗渗，也难怪徐泽楷会有如此一问。

他勉笑笑，：“你多虑了，我只是想起路上荒废了许多光，误了功课，是以心中不安。”

徐泽楷当即恍然，笑：“久闻师叔勤勉之名，今日一见，果不其然。不过以泽楷愚见，修修俗务，无论于个人艺业还是我宗基业均大有好。师叔天资举世无匹，日后乃是我宗中兴之望，这一门功课不可或缺。”

若是片刻之间听得天资举世无匹几字，纪若尘定是嘴上推辞，心中暗喜。可是此刻听来，险些再一冷汗。

两人一路谈谈说说，转间就了洛城。洛城门立着拒尖木，二十军卒披甲持刀，正在盘查城城的百姓。此时正是峰，无论城城外，都排了不短的队伍。

车队为首两名甲士一声吆喝，三十铁骑速度分毫不减，拥着车冲城去，惊得那些立在路中央的百姓纷纷走避。守城军卒本是一脸跋扈，此时见了车上的洛王徽记，慌忙跪倒一地。直至车行远，方敢起。

纪若尘在车中早看到了一切，默然不语。幼年浪之时，这些披甲持锐的军卒于他来说就是如妖如，避之惟恐不及。此刻却受了一地军卒跪拜，人生如梦，原是不虚。

不一刻车已停到了徐泽楷府上。

这间府第墙院，灰墙碧瓦，两扇黑漆大门上镶着颗颗碗大小的铜钉。门两座石狮，四株古木，显得气势堂堂。此时大门闭，旁边只开着一扇角门，几个壮家丁搬了条木登坐在角门旁，颇有气焰。

仅从这一座府第即可看，徐泽楷在洛王驾前地位不低。

府之后，徐泽楷即将纪若尘引至密室之中，小心翼翼地掩上了房门。徐泽楷府虽是雕梁画栋，颇为富丽，但仅在正堂几间房间中设了简单法阵，功用无非是夏日送凉，遇冬取而已，与寻常富贵人家无异，实与他德宗不甚相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