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(2/2)

送走了贺老汉，贺守山就担起了整个家的重担。秀禾弱，不了地，还要吃药。明霞明年就要上初中了，也要钱。

陈墨生听见声音回，看到贺守山的那一瞬，睛被亮，匆匆跟护士说了声便大步走了过来。

贺老汉留的几百块钱都用在了给秀禾看病上，她这个病一到冬天就严重，这天又咯血了，贺守山带她去西安看病。

贺守山等了一会儿，又等了一会儿，接着就明白过来了，他默不作声地背起贺老汉往家走。远的山，天上的云，过来的风，和往常一样，什么变化都没有。

不是明霞，还能是谁？陈墨生反应过来，哦了声，又问：“什么病？严重吗？你上钱够不够？”

陈墨生说完，视线落到贺守山手上，那个塑料盆里放着一件桃红衣，他问：“是明霞吗？”

陈墨生走后，其他知青也开始纷纷为了回北京找门路，陆陆续续走了不少，宋松涛就是其中之一。来西安的时候，贺守山跟他坐一趟火车。

贺守山去镇上买了纸钱，买了香，背着贺老汉去坟地。到了地方，贺老汉从贺守山背上来，走过去。前面两座坟，一座是他的妻，一座是他的母亲。

“大伯，我爹没了。”

等他走远了，贺守山才停来，杵着锄才能站直，泪滴滴洒落在黄土地上。他知，在贺老汉看来这不算牺牲，只是一枚果成熟后的自然脱落。

陈墨生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夜赶来的鲁莽，愣了愣，说：“我听宋松涛说，你带家人在西安看病。”

半晌后，贺老汉说：“就是苦了你了……”

隔了好几烟的空隙，贺守山锄了一个来回，贺老汉才了决心，说：“明霞要是想读书，就让她读吧。院墙那几棵杨树，本来说是给她打嫁妆，你看看也可以砍掉卖木料，供她读书。唉，女娃！也不知她咋那么喜识文断字。”

那天是个好天气，把贺守山叫来，说：“守山，我想去给你上坟。”

贺守山一路上嘴里就这一句话，一路走回家。贺老汉在他背上越来越轻，好像只剩一把骨。

贺守山一个个回应他们。

他这一弯腰，就再也没起来。

“墨……陈墨生。”贺守山喊他。

“大爷，我爹没了。”

贺老汉说完，站起来，背着手离开，旱烟袋拿在手上晃晃悠悠。

贺守山看着他，简直不敢相信：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他声音有变调，是哽咽了又撑着，低抹了抹睛。一个农民的全家当和人生经验，就在这几句闲谈中付给了一代。

“叔，我爹没了。”

路上遇到村里人，笑着跟他打招呼：“守山，又背你爹来看田啊？”

“姨，我爹没了。”

贺守山几乎把塑料盆碎，说：“够的，明天就能院了。”

第二天，贺守山收拾了东西办了院，准备带秀禾回庙儿沟了。她不了风，来时贺守山从家里拿了条被让她在路上裹着。

贺守山垂眸，半晌后摇：“不是明霞。”

天越来越冷，贺老汉夜里咳嗽得越来越厉害，咳得整个窑都在颤，带着整座山都跟着颤。很快他开始不了活，又很快连床也不了。

“婶，我爹没了。”

“我从西安回来时，路过镇上，碰见了明霞的先生，他对我说，明霞是个读书的好料……”

贺守山始终不说话，只是锄地。

贺老汉和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都一样，面对苦难有逆来顺受的从容。那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，甚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在医院住了几天后稍微稳定了些，院前一天，贺守山拿盆去打回来，在走廊上看到了陈墨生。他穿着呢大衣，厚厚的围巾堆在脖上，正跟护士说话。

我爹没了。

黄纸烧着后，贺老汉凑着火着旱烟，了一，笑着看纸钱和烟灰飞。

陈墨生，不再说话了。

死亡如日常劳作般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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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在医院的走廊上待了一夜，话倒是没说几句，只觉得夜不够。

贺老汉嘴动了动，不知想说什么，也没说来，只是默不作声地咂旱烟。完一袋烟，他撑着站起来，对着母亲的墓碑跪去，低低俯去磕。

第17章 故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