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(2/2)

”

老吏坐在椅上，看着案上歪斜的簿册，心里只剩无奈与悲凉：自己再熬些时日就能退职，如今却搅这趟浑，还要帮着赵仕刁难无辜商，真是罪过。只盼事后别牵连到自己才好。

“可他说的那地方，去年秋冬就成了焦土，派了两拨人去查，别说乡里的籍册了，连个能对得上话的乡邻都找不着。像他这样的，得先作期暂居备案，等周边民聚集地汇总信息时一并复。他住这近一年，小的每月查都在更新他的备案记录，可不是故意拖着！”

如此不依不饶的架势，使得老吏后背渐渐浮上层冷汗。帮工若为外来人，例需由村作保、在保甲那登记临时籍帖，可小铺找亲戚搭把手本是常事，先安置再补手续也无妨，谁会抓着这不放，还要逐字对？

“缴足了就没事了？”赵仕猛地抬手，一掌拍在案上，“我夫最恨欺瞒！要是那铺真藏了不怀好心的外来人，惹谁担得起？你现在就把保甲员叫过来！今日必须查清楚，不然我就去跟我夫说，你们文书房全是混饭吃的，故意纵容疏漏这况！”

“这……”老吏不大想跟村老妇似的嚼，犹豫着低瞧了赋税薄，只顺着话赔笑，想尽快送走这尊大神，“您说得是，这里或许有讲究。只是登记来看，确实是陈禾一人经办，税银也都缴足了……”

老吏不敢怠慢，连忙顺着赋税薄的类目往找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，没一会儿就停住了，陪着笑回话：“您瞧，查到了！这山货铺的店主叫陈禾，手续是今年办的，登记的是单人经营，缴税倒是从没拖欠过。”

老吏哪敢耽搁，几乎连带爬地往外喊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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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路上老吏已经同他说过大概，保甲员心里直打鼓，又暗暗埋怨赵仕没事找事：每月查只看铺面合不合规、税银缴清没有，这外来的亲戚有村作保，此前也已将民暂居之事上报，只等批复就补籍帖，能闹什么去？再说先安置再补记的例又不是没有，哪有见着人落脚就抓住盘问的理？

但他又不敢反驳赵仕，只能喏喏地缩着脖，“许、许是店主的远亲，从北边逃战来的？我记着去年是了一阵。这小哥儿办手续时没提，我们想着先让人家落脚，等安稳了再补上附籍文书。此前这类先安置再补籍的况，县令大人也默许过，若是冒然追问，怕扰了商生计，回县令大人知晓了，怪罪来，小的可担待不起啊……”

“陈哥儿，你这腊比上次还香，给我留两串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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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远亲？我看没准是没籍的黑！”赵仕咂摸两，睛一转，忽生一计，“不然为啥不先去保甲补记？他一个哥儿，跟个陌生男人同吃同住，也不害臊。”

赵仕转就往外走，脚步蹬得地面咚咚响，“今日我非要把这人揪来问个清楚，不然对不起我夫的信任！你们要是敢拦，或是敢通风报信，一律视作包庇！”

小半个时辰后，保甲员一路小跑赶来，一门瞧见赵仕铁青的脸，肚不由得发，差在门槛上绊一跤。

“你每月初五去查，没见那铺里还住了个人？”赵仕声音调，砸得人耳朵生疼，“我都亲瞧见了，你还敢说没看见？是不是收了好，故意拖着不登记？”

“陈禾？”赵仕皱了皱眉，一把将簿抢到手自己看，“他一个人开的铺？我才不信！山货铺搬麻袋、晒货，哪是一个哥儿能忙活来的？前几日我路过，分明见个男人帮他搬松木箱，这不是还有个外人吗？我记着那音也不像本地人，莫非是外来的？”

保甲员望着他的背影，悄悄松了气，却又忍不住叹气：可怜那个叫陈禾的小哥儿，平日里待人和善，见着自己总是笑呵呵的，这怕是要遭难了。

保甲员缩着脖，脑袋快低到，糊着回话，“没、没敢故意不记！这汉是去年秋里来的，上连块能证明原籍的腰牌、路引都没有。村瞧他可怜，很快给立了保书，小的第二日便规矩递了民附籍的呈文。”

“尽是油嘴！我看是你们压没往心里去！一个连老家在哪儿都没法证实的人，你们也敢让他在这儿住近一年？”

山货铺里，炉的炭火正旺，陈禾正低给熏好的腊系麻绳，虞秋则在一旁整理刚晒的菌菇。几个老主顾围着货架挑选，时不时跟陈禾搭话。